血氧七十五!
萧明哲的左手食指压在第四根肋骨上缘,中指卡住肋间隙。他反覆数了两遍,確认位置没错。
右手握著手术刀,刀刃朝下。
他的手在抖。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肾上腺素將每一根肌纤维都绷到了极限。
刀尖距离皮肤还有两厘米。这两厘米,像隔著一堵厚重的墙。
“我定位在右侧腋中线第四肋间!”他报出位置。
周悬坐在凳子上,两手搁在膝头,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指按压的位置。
“往后移半个指甲盖。”
萧明哲的手指挪了两毫米。
“停,就这儿。切多长?”
“两到三厘米。”
“切多深?”
“皮肤、皮下组织、肋间肌,到壁层胸膜前停。”
“壁层胸膜怎么破?”
“钝性分离,用弯钳撑开,不用刀。”
“为什么不用刀?”
萧明哲的嘴唇动了一下:“肋间动脉走在肋骨下缘沟里,刀片切入过深会切断动脉。弯钳撑开可以避让血管,同时能感受到胸膜破开的落空感。”
“说人话。”
“用刀会捅出大出血,用钳子不会。”
“那就切!”
血氧七十三!
监护仪的报警声变了调,从间歇的嗶嗶声变成了连续的长鸣。那个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蜗,像指甲刮过黑板。
萧明哲咬住后槽牙,刀尖抵上皮肤。
切开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阻力。
这不是模擬人身上那层硅胶的弹性,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带著血液供应的活人组织。
皮肤裂开,皮下脂肪露出黄白色的颗粒,毛细血管断裂后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刀停了。这不是犹豫,而是他需要確认切口长度。
两厘米出头,够了。
“钳子!”他伸出右手。
小周把弯钳拍进他掌心。
萧明哲將弯钳伸入切口,钳尖沿肋骨上缘探入肋间肌层。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钳尖传回来的层次感。肌肉纤维被一层层撑开,每撑一层,阻力就减少一分。
然后,落空了。
钳尖穿透壁层胸膜的那一刻,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混著气体,从切口喷了出来。
血沫溅在萧明哲的护目镜上,溅在他的手套上,溅在担架的白布上。
“出来了!”他喊道。
“废话。”周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得不带一丝起伏,“光出来有什么用?管子呢?”
萧明哲左手固定弯钳撑开切口,右手抓起引流管。
这是28號胸管,前端侧孔朝上。他將管子沿弯钳通道送入胸腔。
管子进去了五厘米,遇到阻力。
他停住了:“卡住了。”
“卡在哪?”周悬问。
“不確定,可能是贴著肺表面……”
“你说『可能』这两个字,今晚是第几次了?”周悬打断他,“卡住的时候你应该干什么?”
萧明哲的脑子转了半秒:“旋转管体,改变侧孔方向,避免管口吸附肺组织。”
“那你转。”
萧明哲將引流管顺时针旋了三十度,同时轻轻推送。
阻力消失了,管子顺畅地滑入胸腔。他继续送管,进入十二厘米后固定。
管子另一端连接引流瓶的那一刻,瓶內液面剧烈波动。
深红色的血液沿著管道涌入引流瓶。速度快得惊人,肉眼可见瓶底的刻度线被一格格淹没。
一百毫升,两百毫升,三百毫升。
血还在涌!
“出血量超过三百了!”萧明哲的声音紧了起来,“如果一小时內超过一千五……”
“一千五怎样?”
“需要开胸探查止血。”
“那是后面的事。”
周悬站起来,凳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你现在只管一件事。管子在胸腔里,位置对不对?”
萧明哲拿起听诊器,贴在伤者右侧胸壁。他听了五秒,又挪到左侧听了五秒。
“右侧呼吸音恢復,比左侧弱,但能听到。”
他抬头看向监护仪。
血氧七十八,七十九,八十一。
数字开始往上爬了。像一只从深水里挣扎上浮的手,每跳一个数字,就离水面近了一寸。
八十三,八十五,八十七!
萧明哲盯著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双腿发软,膝盖差点没撑住。
他扶著担架边缘站稳,深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