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40高速的连环追尾事故占了半个版面。
標题写著:暴雨致高速多车追尾,二十一人受伤,无人死亡。
周悬的目光从標题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沈初夏也看到了。
她的步子慢了半拍,目光从报纸上收回来,落在周悬侧脸。
他的颧骨比上个月又凸了一点,眼窝陷得更深。
昨晚她等到凌晨一点,收到那条“马上到”的消息后,又等了四十分钟。
他进门时鞋袜全湿,布鞋在玄关滴出一滩水。
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另一种味道,淡淡的,像铁锈一样,洗过手后还留在指甲缝里。
她什么都没问。
热了排骨,盛了饭,看著他吃完。
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
筷子夹菜的间隙,左手会不自觉地按一下胸口。
那个动作很快,不到一秒,像是挠痒痒。
但她看见了。
“周悬。”
“嗯?”
“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周悬步子没停。
他喝了一口豆浆,晃了晃杯底最后一点豆渣。
“去年十月。”
“该复查了。”
“忙完这阵。”
“你每次都说忙完这阵。”
“这次是真的。”
沈初夏没接腔。
她拎著塑胶袋走在他左边,外套袖子偶尔碰到他的手臂。
两人的影子在路面上叠成一截短短的灰色,隨著步子一起一伏。
到了小区门口,周悬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医院的號码,不是萧明哲,也不是钱德胜。
归属地显示:北京。
备註名只有一个字:陆。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隨后他侧过身,把鱼和醋全塞进沈初夏怀里。
“你先上去,我接个电话。”
沈初夏接住袋子,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单元门。
门禁的嘀声响过,周悬才按下接听键。
他靠在小区门口的铁栏杆上,豆浆杯搁在旁边的花坛沿上,声音压得很低。
“老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没睡。
“周悬,你当年让我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
周悬的后背离开了栏杆。
“说。”
“许长鸣,前北京协和药理学教研室副主任。七年前,他主导了一项三期临床试验,试验编號cl-0973。你拒绝签字的那份数据报告,就是那次试验的中期分析。”
“这些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那项试验没停。你走之后,有人替你签了字。中期数据过审,试验继续推进,两年后拿到了上市批文。”
周悬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区对面的早餐店招牌上。
“老张豆浆”四个字,在晨光里泛著塑料的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那个药,上市三年,不良反应报告一共积累了四百多份。去年,国家药监局要求启动四期安全性再评价。”
“四百多份。”周悬重复了一遍。
“其中有十一例严重肝损伤,三例死亡。”
风从小区的甬道里灌出来,掀起周悬卫衣的下摆。
花坛沿上的豆浆杯被吹歪了。
杯底残留的豆浆沿著杯壁淌下来,滴在水泥檯面上。
“老陆,那个替我签字的人,叫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名字,你肯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