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接过热水袋,裹上一层毛巾,塞到小果肚子上。热度隔著毛巾渗了过去,小果本能地缩了一下,隨后慢慢放鬆。
“不是阑尾,不是肠套叠,也不是胆道问题。”周悬站起来,对沈初夏说了三个否定句。“肠痉挛。凉的东西吃太多,胃肠道痉挛性收缩。”
沈初夏的手从门框上鬆开了。她长吐出一口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热敷,顺时针揉腹,半小时內会缓解。观察有没有呕吐和腹泻,如果有,再说。”他说完,重新蹲到床边。右手隔著毛巾按在小果脐周,掌根发力,顺时针慢慢揉动。
小果的哭声低了下去。从尖叫变成抽泣,再变成哼唧。五分钟后,痉挛最剧烈的一阵过去了。小果的身体逐渐展开,从蜷缩的虾变成了侧躺。
她的手抓著周悬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留下四个浅浅的半月形。
“还疼吗?”
“疼……但没刚才那么疼了。”
“会越来越不疼的。你躺好,粑粑给你揉。”
小果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掛在脸上,但不再流了。她歪头看著周悬,眼睛红红的,嗓子也哑了。“粑粑,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要死了我还跟你聊天?”
“……那为什么这么疼?”
“因为你的肠子在生气。”
“肠子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往它里面倒了半斤冰。你试试半夜被人泼一盆冰水,你也得哭。”
小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委屈地瘪了瘪嘴。沈初夏搬来椅子,坐到床的另一侧。她拨开小果散乱的头髮,拿纸巾擦掉泪痕和汗渍。
“以后还偷吃冰淇淋吗?”小果用力摇头。“记住了?”“记住了!”
周悬的手继续揉著。掌根画著圆弧,力度很轻,频率很稳。小果的呼吸渐渐绵长,眼皮开始打架。十五分钟后,她睡著了。手还攥著周悬的手腕,攥得很紧。
周悬没有抽手。他维持著蹲姿,一只手搁在小果肚子上,另一只手被她攥著。膝盖跪在地板上,硬木地板硌得髕骨发酸。
沈初夏看著他,“你也该休息了。”
“等她手鬆开。”
沈初夏没再说话。她拉起薄毯盖住小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热水袋发出细微的咕嚕声,和小果均匀的呼吸声交替著。周悬蹲在地上,目光落在小果脸上。四岁半的小丫头,睡著了还皱著眉头。嘴角掛著干掉的泪痕,鼻尖泛红。
视野左上角,那行金色倒计时还在跳动。
【首次触发倒计时:4小时17分。】
四个多小时后,他得回医院。
预后风险词条,第一个触发的对象是谁,什么病,他都不知道。系统的脾气一贯如此。给你刀,却不给你靶子。等开枪的时候,才告诉你往哪儿瞄。
小果的手指鬆开了一点。周悬轻轻抽出手腕。四个半月形的指甲印留在皮肤上,泛著浅红。他揉了揉膝盖,扶著床沿站起。
走出房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初夏靠在椅背上,已经睡著了。她的手搭在枕边,手指碰著女儿的发梢。他关上灯,带上了门。
……
走廊里,手机屏幕亮了。凌晨三点零四分,一条微信消息。是王姐发的。
“周哥,明天下午有空吗?想找你帮个忙。不是工作的事,是私事,挺急的。”
周悬靠在墙上,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王姐从来不找人帮忙。干了十七年护士长,什么事都自己扛。能让她说出“挺急的”,这事绝对不小。
他回了两个字:“说吧。”
三秒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迟迟没发出来。反覆打字又刪除,最后蹦出一句话:“我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