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主任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钱德胜锁好手机,拨通输血科的內线。
“老张,明天有个rh阴性ab型的病人要来,你那边库存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rh阴性ab?钱主任,你开玩笑呢?这个血型全市血站的储备加起来,不超过八百毫升。”
“那就联繫血站,明天中午之前调到位。”
“调多少?”
钱德胜翻了翻传真件上的数据。
腹主动脉瘤先兆破裂,一旦进展为破裂,术中出血量可达三千到五千毫升。
rh阴性ab型,俗称“熊猫血中的熊猫血”,全国占比不到万分之三。
“先备两千毫升。”
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两千?钱主任,全市备两千rh阴性ab,你知道要协调几个血站吗?这个量起码得报医务科审批!”
“我批。”钱德胜打断他,“科室主任签字就够了,不用上报医务科。明天上午病人到,你今晚就开始联繫。”
他掛了电话,翻开通讯录找到萧明哲的號码。
犹豫了一下,他没拨。
萧明哲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全是周悬。提前通知他,等於提前通知周悬。
许嘉音也不行。这几天她跟周悬跟得太紧,消息根本瞒不住。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份空白的科室会诊申请表。
签名栏里,他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钱德胜,急诊科主任。
笔尖划过纸面,墨跡浓重。
窗外,急诊科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
走廊里隱约传来赵铁柱推平车的声响,还有护士交班的碎语。
他把会诊表和传真件一起锁进抽屉,拧了两圈钥匙。
站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
他揉了揉膝盖,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值班室的灯还亮著。许嘉音和萧明哲的影子映在磨砂玻璃上,一个低著头,一个对著电脑。
钱德胜收回目光,关上灯,拎著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他路过周悬的诊室,门虚掩著,里面没有人。
桌上的保温杯已经被带走了。只剩那张歪嘴鱼贴纸的残影贴在桌面上,边缘翘起。
钱德胜加快脚步,推开急诊科大门,走进夜色里。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了一下。
郑副主任发来了患者的ct影像和病歷摘要,一共十二张图片,三份pdf。
最后一条消息写著:“患者目前生命体徵平稳,但腹痛较入院时加重。家属情绪激动,已签署转院知情同意书。明早八点出发,预计中午十二点前到达清河。”
钱德胜站在停车场,车钥匙攥在手里。
秋夜的风灌进衬衫领口,凉颼颼的。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他又把那十二张ct影像放大看了一遍。
腹主动脉像一根吹胀的气球,壁薄如纸,嵌在一片脂肪和肠管之间。
最大径七点八厘米的標尺线横在那里,触目惊心!
他盯著那根標尺线看了十秒,退出图片,锁屏。
车子驶出停车场,尾灯消失在清河路尽头。
……
急诊科值班室里,萧明哲的手机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输血科紧急调血申请,审批人:钱德胜。
血型栏填著四个字母:rh-ab。
萧明哲盯著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划掉这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