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瘤壁旧裂隙有少量渗血,速度缓慢。凝血块没有再溶,纤维蛋白覆盖还在。”
手机里传来转向灯的咔嗒声。
“许嘉音,你的手可以出来了。”
许嘉音没有动。她在腹腔里按了將近八分钟,前臂肌肉早已失去知觉。手指和手腕的连接,像断了线的木偶。
“手指僵了?”周悬问。
“嗯。”
“萧明哲,帮她把手拿出来。左手托住手腕,右手把手指从骨面上剥离。动作要慢,別硬扯,指腹可能和组织粘连了。”
萧明哲握住许嘉音的手腕,触感冰凉。他用纱布蘸著生理盐水,小心地润湿了粘连处。
许嘉音的手指缓缓抽出,暴露在无影灯下。
食指指腹的水泡已经撕裂,创面被血水浸成深褐色。中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针孔,正往外渗血。
她的手在发抖。那是肌肉耗竭后,不可抑制的痉挛。
“血压!”萧明哲大喊。
沈护士盯著监护仪,声音发颤:“五十六比三十二……五十八比三十三……六十比三十四!血压持续回升!”
“心率呢?”
“一百一十八,在降!”
萧明哲两腿一软,后背撞上了器械台。金属託盘哐当乱响,却没人回头。所有人都在盯著监护仪上爬升的数字。
六十三比三十六。六十五比三十八。
每跳动一个数字,吸引管里的液体就澄清一分。
“目前止血有效。”萧明哲对著手机,嗓子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腰动脉分支结扎成功,但病人需要后续修补,我们做不了。”
“省血管外科团队两个半小时后到。”周悬说,“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清乾净积血,留置纱垫,逐层临时关腹。”
“第二,剩下的两百毫升血匀速输注,不要加压。联繫老张,从省血站再调至少一千二百毫升。”
“第三。”周悬顿了顿,“许嘉音的右手,用碘伏彻底消毒,覆盖无菌敷料。”
“手术记录写清楚:紧急状態下,术者被迫脱除手套进行徒手止血。附上术中所有人签字。”
萧明哲愣住了:“这是为了……”
“保护她。”周悬语气平稳,“有签字记录,这就是紧急避险。没有记录,她就是违反无菌规程的责任人。”
许嘉音站在台边,右手垂在身侧。她低头看著自己被泡得发白的指尖,一言不发。
“许嘉音。”周悬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
“以后切土豆丝,记得戴手套。”
许嘉音的鼻腔猛地一酸。她偏过头,口罩遮住了脸,眼眶里的泪水却夺眶而出。
手机里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车门开了又关,超市自动门发出电子提示音。
掛断电话前,周悬说了最后一句话。
“排骨二十八一斤,確实是抢钱。但我闺女要喝汤。”
通话结束。
监护仪的报警声终於停了。心电波形匀速跑动,血压稳定在六十八比四十一。
萧明哲握著持针器,盯著那部沉默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沈护士走过来,將一块纱布递给许嘉音。许嘉音接过,默默按在右手的伤口上。
……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橡胶底踩在地砖上,发出闷钝的声响。
赵铁柱推开手术室大门,满脸是汗。他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亮得晃眼。
“萧医生,院长的电话!”
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满地的血水和许嘉音裸露的手指。
“他问:钱德胜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