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要说什么吗?”
周悬环顾一圈。
“趁现在,有话说话,別出去了又开始在角落里嗷嗷哭。”
没有人说话。
那个大爷拄著拐,站在最后面,把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清了清嗓子。
“大夫,我能问一下吗。”
“问。”
“我输液完了,那护士说我肝功能有点问题,让我留观,那……这不就是传染给我了吗?”
周悬看了他一眼。
“您的肝功能异常,是我们三天前就记录在案的慢性问题,和现在这个病毒没关係。”
“您目前没有任何症状,体温正常,您要真被传染了,我第一个让您隔离,不会让您站这里陪大家开会。”
大爷沉默了一下。
“那我安全?”
“现在安全。”
“那就行。”
大爷转身要走。
“站好,会还没开完。”
大爷脚步一顿,站回去了。
周悬拿起白板笔,转身在墙上的白板上写下几行字,字写得很大。
接触史追溯,症状监测,分区原则,物资管理,心理状態。
“我只说一遍,都给我记清楚。”
他指著第一条。
“有过近距离接触史的人,已经分区隔离。隔离不等於確诊。隔离是为了观察。你们要如实匯报自己的体温和症状,早发现早处理,比等到高烧四十度再报告强。”
他指著第二条。
“症状监测,每两小时一次。体温超过三十七点五度立刻告诉我,先不要扯著同事大哭,直接来找我。”
他指著第三条。
“负责的区域不许乱跑。污染区的人不往外走,清洁区的人不往里跑。走廊是半污染区,每次进出都要换手套消毒。”
他指著第四条。
“物资由萧明哲统一发放,每班领用登记。缺什么告诉他,不要自己去库房翻。”
他停在第五条前,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眾人的脸。
“心理状態,这是最重要的。你们现在害怕,正常。但害怕是一回事,因为害怕犯错是另一回事。”
“我见过太多医生护士被自己的情绪打倒。手抖、走神、分心、判断失误,这些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想两件事: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我接下来要做什么。除此之外的事不用想。”
他把白板笔放下,看向眾人。
“行了,解散,各回各岗。”
没有人动。
萧明哲第一个站起来,拿著手套往门口走。
赵铁柱跟上,把大爷往走廊里拎了出去。
许嘉音捡起那份遗落在椅背上的护理记录,夹进病歷夹,往留观室方向去了。
人散开,脚步声重新填满走廊。
还是同一个空间,同一批人。
刚才那种闷著的恐慌淡了不少。
周悬把白板笔摘下来,扔进笔筒,转身往走廊去。
他在护士站停了一下,翻开物资登记本,把今天上午萧明哲做的防护服存量重新核对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拍在桌上。
走廊那头,赵铁柱站在隔离室的玻璃窗外,侧著头往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悬走过去,顺著他的目光往里看。
林小雅还在睡,氧饱和度显示屏上的数字是九十六,稳著。
赵铁柱压低声音。
“老师,她没事吧?”
“按方案治,等结果。”
“她一直挺照顾我们的,科里的绷带不够用,都是她跑著去申请,钱德胜那边刁难,她跑了四趟才批下来。”
周悬没有接话。
他把手插进口袋,往走廊远处看了一眼,许嘉音正在留观室里给一个患者量血压,动作稳,没有多余的话。
萧明哲在护士站旁边摆弄那台摺叠床,把床腿调平,声音咔咔作响。
科室在运转。
手机拿出来,屏幕右上角仍然是空的。
周悬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压回口袋里。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路过分诊台的时候,顺手把那盒里只剩半管墨水的原子笔换掉,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新的。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刚要坐下,许嘉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老师,二號床患者出现了意识模糊,刚才问她名字,她答不上来,现在开始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