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周悬。”
“嗯?”
“你很適合搞政治。”
钟院士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惜了,你当了医生。”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铁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妈的,嚇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
萧明哲扶了扶眼镜。
“老师,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骂我。”
周悬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意思是我手段太脏,不像个好医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
“但有时候,对付不讲规则的人,就得比他们更不讲规则一点。”
“只不过我们是用规则本身,来对付他们对规则的践踏。”
萧明哲和赵铁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周悬转过身。
“行了,別杵著了。”
“第二轮检测十点开始,去准备。”
萧明哲点头,拉著赵铁柱往外走。
赵铁柱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师,那个录音真会管用?”
“会不会管用,不取决於录音本身。”
周悬重新坐下,拿出饭盒,把最后几口凉透的米饭扒进嘴里。
“取决於使用它的人,有没有真的把掀桌子当成最后选项的决心。”
“如果我只是嚇唬他们,录音就是废纸。”
“如果他们確信我真的会按下去,录音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著萧明哲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周悬一个人。
他把饭盒盖好,放回抽屉。
他拿出手机。
沈初夏发了一条简讯。
“锅里燉著莲藕排骨汤,给你留了一碗,回来热一热就能喝。”
周悬看著那条简讯,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
“汤留好,明天早上我回来喝。”
信息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录音笔安静地躺在那里,红灯已经熄了,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
够用了。
……
晚上十点,第二轮检测结果出来了。
萧明哲拿著报告衝进来的时候,周悬正在看林小雅的最新病程记录。
“老师!病毒载量又降了!”
萧明哲把报告递过来。
“从十的五次方降到了十的四次方!”
周悬接过报告,一行行看下去。
数据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他放下报告。
“继续用原方案,六小时后第三轮检测。”
“如果趋势保持不变,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向钟院士提交完整的三轮数据了。”
萧明哲用力点头。
“嗯!”
周悬拿起笔,在病程记录上写下几行字。
字跡很稳。
写完,他合上病历本。
“萧明哲。”
“在。”
“明天转运二號床,你跟车。”
萧明哲愣了一下。
“我?”
“你有转运经验,知道路上哪些情况要提前防范。”
周悬看著他。
“何主任虽然跟车,但关键时刻,他做不了主。”
“你去了,患者就多一重保障。”
萧明哲挺直了背。
“是,老师。”
周悬挥挥手。
“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四点半集合,做转运前最后检查。”
萧明哲走了。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周悬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警戒线在夜风里摆动。
疾控人员换了一班,新来的人裹著厚厚的防护服,站在铁马旁边跺脚取暖。
他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
回到桌边,打开电脑。
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那个熟悉的【徒弟纠错词条】任务列表里,最新的任务条目旁边,亮起了一个绿光。
“任务阶段完成:引导许嘉音职业暴露后完成规范阻断流程。”
“任务奖励待领取。”
周悬看了一眼,没点领取。
他关掉系统界面,打开文档,开始写明天要提交给钟院士的那份三轮监测数据匯总报告。
夜很深了。
急诊科走廊的灯光依旧亮著,照著空荡荡的地面。
隔离病房里,林小雅睡得很安稳,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缓而有节奏。
许嘉音在隔壁病房,终於敲下了论文討论部分的最后一个句號。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她看著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
“老师,谢了。”
声音很轻。
周悬办公室的灯,直到凌晨一点才熄灭。
他把写好的报告存进加密文件夹,关了电脑。
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录音笔,检查了一下存储空间,然后放进白大褂內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转运二號床,提交治疗数据,应对专家组可能最后的反扑。
还有,喝初夏燉的莲藕排骨汤。
周悬站起来,伸了个腰。
骨头髮出轻微的响声。
他拎起桌上装著换洗衣物的帆布包,走出办公室。
锁好门,走进深夜的走廊。
路过隔离区门口时,他停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声音。
一切平稳。
他转身,往值班室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远舟发来的简讯。
“老师,北京这边有动静,霍临川的原始手稿已经启动鑑定程序了,最快一周出结果。”
周悬看完简讯,回復了两个字。
“收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走进去,没开灯。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躺到那张摺叠床上。
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四点半,他会准时起来。
带著那支录音笔,和那份即將震动所有人的三轮监测数据报告,走向隔离区的大门。
走向下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