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插销拉上!”陈桂芳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林建国反手把门关上,顺手把铁插销顶死,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渊把包放下,就看见里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陈桂芳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掏炉灰的铁钎子,眼睛熬得通红,满脸全是警惕。
等看清是林渊,手里的铁钎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快步走上前,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一把揪住林渊的袖口,顺著胳膊摸到脸。
“瘦了。”陈桂芳声音里充满了心疼。
林渊反手握住陈桂芳手背:“妈,我回来了。”
陈桂芳拽著林渊就往里屋炕边走,压著嗓子,神经兮兮地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没人跟来吧?”
“放心,全让我和渊子给糊弄过去了。那帮长舌妇现在就信渊子只赚了两百块!”林建国脱下军大衣,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缸子凉白开,“老伴儿,把那单据拿出来吧,我这心悬了一路了!”
陈桂芳盘腿上了炕,解开棉袄,从贴身保暖內衣的一个暗袋里,抠出一个被油纸包了足足四层的方块。
她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剥开,露出中国邮政加急匯款单,把单据摊在炕桌上。
“渊子,你老实跟妈交代。”陈桂芳盯著林渊,“加上之前打到学校的那笔,整整七千块钱!这到底哪来的?啥文章能卖出金条的价?”
在98年的铁西区,大家都下岗的下岗,拿生活补助的拿生活补助。
林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妈,真是上海大杂誌社给的。而且这不是终点。我写的东西,正中他们的痛点。以后可能还有。”
“我的老天爷……”陈桂芳一屁股瘫坐在褥子上,双手捂住嘴巴。
林建国端著茶缸子的手僵在半空。
两人用大半辈子都给了工厂,现在根本无法理解几张纸怎么能换来这么多钱。
林渊解开帆布包,把买来的烧鸡和猪头肉拿出来码在炕桌上。
“爸,妈。这钱我挣的乾乾净净。”林渊目光坚定,“有钱了,第一件事,先把咱家欠的帐清了,尤其是小舅那边的饥荒。”
听到“小舅”两个字,陈桂芳的眼圈瞬间红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是得还……必须得先还你小舅。”陈桂芳抹了一把眼泪。
“渊子,你在北京不知道。上个月,你小舅的纺织厂也倒闭了。他连买煤的钱都没了,你表弟又发高烧,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可就算这样,上个月初他来咱家,听说你下学期学费还差两百,硬是瞒著他媳妇,把他仅剩的那点买断工龄的钱,全塞给了我……”
林建国在旁边听著,眼眶也泛了红,猛吸了一口烟。
林渊也一震,瞬间想起以前的事情。
小舅陈建军,是母亲最小的弟弟。
前世,他们家被逼入绝境时,整个亲戚圈子唯恐避之不及,只有自己都快饿死的小舅,在寒冬腊月去道外拉黑三轮、去卸煤,硬生生熬坏了身子,咳著血也要把凑来的零钞塞进林渊的手里!
前世小舅一家因为没钱治病,最终也落了个家破人亡的惨剧。
想到这里,林渊心里怎么都不好受。
“爸,妈。”林渊站起身来,“明天一早,咱们一家三口就去小舅家。这钱,咱们不光要连本带利地还!我还要也帮小舅家一把!”
林建国点点头,刚要把菸头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