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刚刚打响上课铃,后排的人都还在窃窃私语。
教室后门被推开半扇,辅导员张志刚探进半个身子,没出声,目光准確锁定在最后一排的林渊身上,招了招手。
林渊收拾好书本,把笔別在书里,起身走出后门。
张志刚上下打量著林渊,视线在他那件领口磨得起毛边的旧军大衣上停留了两秒,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小子这段时间稿费没少挣,怎么连个两三百块钱的汉显bp机都不捨得配?也不能人打电话到院办找你,每次电话占线好一会,我这当辅导员的找你一趟,还得靠院办那台破座机当传话筒!”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大衣,表情极其淡定:“bp机掛腰上走起路来滴滴乱叫,看著像个卖海鲜的二道贩子,行,既然院里找我不方便,我中午去趟中关村置办个手机。”
张志刚被噎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手机,你疯了,这年头就算是手机降价了,加上入网费怎么也得两三千块钱,你小子嘴皮子一碰就像是去小卖部买包烟一样轻巧!”
“赚钱不就是为了提效的么。”林渊没跟他在这两三千块钱上扯皮,毕竟兜里刚揣了一百三十多万的现金呢。
两人走进一楼的辅导员室,听筒就搁在办公桌上。
林渊走过去拿起来:“周主编,找我。”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极度兴奋的声音,老周甚至没顾得上寒暄:“林渊!你小子这次真把天给捅破了,前几天南方报业连版转载了人大学生力挺你的评论,这波热度简直是史无前例,你那篇《摊位》,硬生生把这期《萌芽》的销量拉破了六十万册,华东地区的书报亭全在催加印!”
林渊把听筒稍微拿远了点,任由老周把这激动地情绪宣泄完,並没有急著接话,而是伸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足足兴奋了两分钟,老周才喘著粗气切入正题:“今天找你,是社委会昨晚连夜开的会,你那本三十万字的《下岗纪事》,社里批了!百分之八的版税,顶格的待遇,这在咱们杂誌社歷史上是绝对的头一遭,合同已经敲定,我是安排人去北京跟你签,还是你自己过来一趟?”
“別折腾你们的人了,我自己去一趟上海。”林渊回答得极其乾脆。
老周在那头愣了半秒,显然没反应过来:“你跑这一趟干什么?耽误时间,等合同签完,我直接把首印的钱给你匯过去不是更稳当,你现在可是京城舆论的漩涡中心,瞎跑什么!”
“顺路去趟巨鹿路。”林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平和,“《岁月如钢》第二部的四十万字全稿,我得亲自去给程主编送过去,当时对赌签了军令状,一个月交稿,这时间也快到了,我总不能让《收穫》觉得我临阵脱逃。”
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停顿了。几秒钟后,老周的声音完全变了,透著极大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全写完了?四十万字!好傢伙,你这脑子里装的是打字机吗,行!你在上海的接风宴我来安排,程老头要是看到你这速度,非得把那副眼镜惊得摔碎不可!”
掛断电话,张志刚已经从抽屉里撕下一张请假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签完名,盖上院办的红章,顺著桌面推到林渊手边。
“请几天?”张志刚问。
“一个星期左右。”林渊把请假条对摺。
“二十五號北大燕南园的联合论坛,陈院长和王主任昨天傍晚特意交代过两回,绝对不能误了日子。”张志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作为一个留校没几年的年轻辅导员,他是真怕自己手底下出事担责任。
“林渊,这是咱们人大今年在整个学术界和文坛露脸的重头戏,半点马虎不得,你去上海签完字交了稿,早点回校准备发言稿。”
“你现在这名字,在京城是一响亮,上海那边也是鱼龙混杂,你去了人家地盘,脾气务必收著点,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別当面掀桌子,回来跟学校说,听见没。”
林渊把假条装进口袋,认真地点了点头:“张导,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下车就是签合同拿钱,拿完钱就走,绝对不在黄浦江畔给你惹麻烦。”
张志刚苦笑连连:“就是知道你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我才心虚,真要有变故,第一时间打办公楼电话!”
林渊道谢后转身出了办公室,顺著楼梯往二楼走。
刚转过拐角,正前方迎面走来三四个人,走在中间的男生穿著考究的羊绒大衣,手里慢条斯理地盘著两座狮子头核桃;左边那个手腕上绕著三圈星月菩提,右边的那位手里还捏著一把竹骨摺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