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內,三台主摄像机的红灯同时亮起。
李嵐面带职业微笑,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观眾朋友们,近日在高校圈,一场关於中西方发展模式与底层福利的辩论引起了广泛关注,林渊同学在北大论坛上提出了『西方高福利是对底层的社会性圈养』这一观点。”
她转头看向左侧的林渊:“林渊同学,面对外界这几天铺天盖地的爭议,甚至有批评说你的言论过於偏激,今天坐在这里,你是否承认这一观点存在主观臆断?或者,有没有需要向观眾补充说明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渊身上。
台下,张志刚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盯著台上的林渊。
林渊坐在沙发上,双手自然交叠放置於身前,迎著李嵐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
“我无需承认所谓的『主观臆断』,也没有任何需要修正的地方。”林渊语调平稳,吐字极其清晰,“我在北大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基於个人情绪,而是基於可以查证的客观歷史数据。”
“无论是英国在工业革命初期的济贫法修正案,还是美国上世纪三十年代大萧条后的福利法案变迁,本质上都是资本为了维繫劳动力底线、防止社会秩序彻底崩盘而支出的『维稳成本』,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收回我的观点,而是为了再次陈述这一事实。”
李嵐连连点头,適时引导对话走向:“林渊同学的態度非常坚决,而且有著详实的歷史文献做支撑,这就非常有意思了,那么,作为我国知名的文化学者,大紧先生。”
李嵐將身体稍微向右侧倾斜:“您游歷甚广,对西方的社会运作有著长期的实地观察,面对林渊同学提出的『福利圈养论』,您是否有著同样的看法?还是说,您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终於把话筒递过来了。
矮大紧將手里的摺扇在掌心敲了两下,从上台开始,他就憋著一股火,被一个大一学生在后台抢了风头,这笔帐他必须在全国观眾面前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呵呵。”矮大紧轻笑出声,“歷史文献是个好东西,年轻人多读书是好事,但书本里的东西是死的,社会是活的。”
矮大紧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右手“唰”地一声將摺扇展开。
“林渊同学刚才说得头头是道,我听著很是佩服。”矮大紧摇著扇子,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但我想问一句,你亲自去过洛杉磯吗?你去过纽约的曼哈顿吗?你体会过在加州的阳光下,一个人哪怕不工作,也能拿著社区发放的食品券,去超市换取牛奶和麵包的鬆弛感吗?”
他没有给林渊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每年都要去美国两三次,每次去,我都会和当地人深入交流,在那边,我看到的是极其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
“他们的社会规则运行得非常流畅,人与人之间互相尊重,底层的穷人不必为了下一顿饭去拼命折腾,他们更懂得享受生命本身。”
“他们不仅有饭吃,而且精神状態非常饱满,他们清楚自己活著的价值是什么,那就是尊重人权,追求个体的自由,林渊同学在书斋里臆想出来的『圈养』,抱歉,我在美国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这番话一出,台下的观眾席里传来轻微的骚动。
在1998年这个时间节点,出国对普通人而言遥不可及,矮大紧拋出的“亲身经歷”,带著一种无法反驳的权威感。
张志刚心里一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局面,对方不跟你聊歷史,直接拿见闻压人,一个大学生拿什么去反驳一个天天往国外跑的知名人物?
李嵐適时转头,看向林渊:“林渊同学,大紧先生作为亲歷者,分享了他的所见所闻,他认为美国社会更注重人权,底层人民的精神状態非常健康,对此,你有什么反驳的吗?”
林渊看著对面的矮大紧。
大脑迅速检索矮大紧的背景信息,乐坛才子,名门之后,去美国无非是谈谈版权、录录唱片、参加一些文化交流,他的生活圈层被死死框定在精英群体內。
林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大紧先生去过洛杉磯和纽约,这很好。”林渊放下水杯,“但我有一个疑问,大紧先生每年去两三次美国,住的是比佛利山庄附近的酒店,还是曼哈顿的上东区?您平日里交流的,是西海岸的独立音乐人,还是常春藤的名校教授?”
矮大紧摇扇子的手慢了下来。
“那是自然,我们做文化交流,接触的自然是当地的文化界和学术界人士。”矮大紧回答得很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