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
林渊坐在沙发上,將这三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矮大紧脸上停留了一会。
典型的词穷表现,当一套西式逻辑在现实数据面前彻底破產时,他们最惯用的防御机制,就是把问题上升到文化基因,从肉体和精神上將整个民族进行自我贬低。
林渊甚至连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大紧先生,又是这个词。”林渊摇了摇头,嘴角带著极其鬆弛的笑意,“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一些老前辈在民族存亡之际,用这个词来唤醒民眾,那是治病救人。”
“到了1998年的今天,大家都在努力盖楼修路,你还要端著一盆名为『劣根性』的脏水往下泼,多少有些刻舟求剑了。”
矮大紧下巴微抬,准备插话反击。
林渊根本没给他张嘴的空隙,继续保持平稳的语速。
“我不懂那么多深奥的文化反思学。”林渊双手交叠,靠向椅背,“我只懂得一点最基础的生物学常识,首先,我们都是人。”
大厅里静悄悄的。
“是人,就有人的基本属性,什么是人的属性?趋利避害,自私,以及对后代资源倾斜的传承本能。”林渊目光扫向台下。
“大紧先生把这种本能,当成咱们独有的劣根性,那不如我们把目光投向你口中那个充满信仰和规则的灯塔国,去看看那里的常春藤名校里,究竟藏著什么样的高尚基因。”
矮大紧手中的摺扇停滯在半空。
“大家可以去查阅一下灯塔国最顶尖那几所大学的录取数据。”林渊声音变得清脆明亮,“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本科录取名额中,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分类,叫做『传承录取』,也就是咱们俗称的校友子弟名额。”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
“这部分名额,被各种世家財阀、政客后代牢牢把控,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拿著满分的sat成绩,去竞爭一个入学资格的难度,是那些有背景子弟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甚至三分之二的名额,在招生简章印出来之前,就已经在酒会上分配完毕了。”
林渊重新看向矮大紧。
“大紧先生,你能告诉我,这种依靠父辈的人脉、財富甚至直接给学校捐赠几百万美金盖一栋图书馆,从而给孩子换取一张顶尖名校入场券的行为,究竟是闪耀著人性的光辉,还是咱们嘴里天天说的『走后门』?”
一针见血。
矮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摺扇在手里换了个位置,他知道这项制度,甚至私下里极为羡慕,但他绝不能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將其定性为不公。
“这……这是私立学校的自主运营权!”矮大紧急促地寻找说辞,“人家通过资金支持学术研究,各取所需,这是成熟的社会循环!”
“哦,用钱买名额叫社会循环。”林渊笑了出声,“看来这劣根性只要包上一层美金的外壳,就能变成规则意识了。”
演播厅內传出几声毫不掩饰的轻笑,那是底层的普通观眾对所谓精英逻辑的嘲弄。
林渊没有继续在理论上纠缠,直接转过头,看向全场数百名观眾。
“其实爭论这些名词没有意义。”林渊语调放缓,带著一种拉近距离的平和,“在座的各位,咱们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大家不妨在心里做个假设。”
台下的观眾纷纷坐直身体,目光全部匯聚在林渊身上。
“如果明天,咱们国家宣布取消统一的高考分数线。”林渊双手摊开,“將国內最顶尖那几所大学的三分之二名额,直接分给大企业家的儿子、大作家的女儿。”
“他们不需要通过艰苦的考试,只要交一笔高昂的赞助费,或者拿出一封互相吹捧的推荐信就能入学,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名额,让全国几千万普通孩子去拼命廝杀。”
林渊声音低沉下去。
“请问大家,你们愿意吗,你们心里是什么感想?”
一秒。两秒。
整个演播厅的空气仿佛被加热到了沸点。
“愿意个屁!”
一声粗糙的嗓音直接从后排炸开,最开始发言的那位穿著工装的大爷猛地举起手,脸色涨得通红。
主持人李嵐极具职业素养,根本不需要导演切麦,直接示意工作人员將话筒递过去。
大爷握著话筒,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林渊同学,你说得对!”大爷瞪著眼睛,“如果真按照那个什么灯塔国的搞法,全看名流推荐,全看爹妈有没有钱捐大楼。”
“那我们这种在厂里上三班倒的人,干一辈子还图个啥,我们拼死拼活攒钱供孩子读书,不就是盼著他能凭自己的脑子考个好学校吗,要是连读书都要看出身,那这世道还让人活吗!”
大爷喘了口粗气,重重地坐下,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附和。
不等场面冷却,中间区域一位穿著碎花衬衫的大妈立刻站了起来,一把拿过旁边的话筒。
“我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大妈声音尖锐,带著市井里最真实的烟火气,“我们家老头子就是个修自行车的,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可我儿子爭气啊,他没上过什么特长班,也不会弹什么钢琴,他就是只会念书。”
大妈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却透著无与伦比的骄傲。
“去年,我儿子考上了清华,现在我们一家人走在街上,街坊四邻谁不竖大拇指,这日子一下子就有盼头了。”
“要是按照旁边那位大紧老师说的,要什么素质教育、要什么名人推荐信。”大妈指了一下矮大紧的方向,“那我儿子除了能帮他爸补个车胎,啥都不会,他去哪弄推荐信,他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台下爆发出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