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和汉斯等人坐在沙发上,表情僵硬,他们接受的十几年基础教育里,从来没有一堂课,敢用如此直白且冰冷的利益逻辑,去剖析那个他们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呵护的受害者群体。
林渊拿起水杯,轻轻摇晃了一下,杯底与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不妨把刚才的宏观经济放下,做一个最简单的假设。”林渊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卡座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集在他身上。
“想像一下,如果你们和一位具有最纯正信仰的『魷鱼』商人,一起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林渊抬眸,目光看向五个西方青年的脸,“你们手里有两瓶水,他一瓶都没有。”
马克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分给他一瓶,这是基本的人道主义。”
“很好。”林渊点头,嘴角立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会非常乐意接受你的慷慨,接著,为了展现公平与契约精神,他会提议:既然现在咱们只有两瓶水,必须做好长远规划,不如先喝你手里的那一瓶,他那一瓶留作最后的求生保障,你怎么选?”
汉斯皱起眉头,大脑快速运转后说道:“这符合危机管理的逻辑,统筹资源,理论上没问题。”
“是的,理论上无懈可击。”林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他们的距离,“三天后,你手里的那一瓶水喝得乾乾净净,沙漠依然看不到尽头,你渴得嗓子冒烟,转头向他要求分享那最后一瓶水。”
林渊停顿了一秒,反问道:“你们猜,他会给你喝吗?”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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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晴在一旁轻声接话:“既然是生死关头,大家轮流喝,共渡难关?”
林渊转头看了学姐一眼,轻轻摇头,重新看向对面的马克:“他会告诉你,水是他的合法私有財產,契约精神要求你必须尊重物权,如果你真的想喝,可以。”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把你名下在慕尼黑的房產、股票,甚至未来十年的个人劳动力,全白纸黑字签给他,他会仁慈地施捨给你一口水,等走出沙漠,你不仅一无所有,甚至余生都要为他打工来偿还这口水的利息。”
话音刚落,安娜猛地坐直了身体,金色的头髮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微微颤动。
“这太荒谬了!”安娜的语速变得极快,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抗拒,“林,你这是一个充斥著主观偏见的笑话!没有人在生死关头会这么冷血,这是你对他们最恶意的假设和污名化!”
马克也找到了反击的切入点:“林,你说的一切都是猜测,你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支撑这种忘恩负义的论调。”
“在我们接受的教育里,他们是承受了巨大苦难的受害者,我们理应给予极大的宽容,这也是我们在为祖辈赎罪!”
卢卡斯和弗洛里安同时点头,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坚持了二十多年的普世价值观,被林渊用一个沙盒推演给推翻。
在他们的观念里,那些人虽然掌握財富,但绝不会如此毫无底线。
林渊看著眼前这群急於用道德自证的日耳曼青年,心底发出一声冷哼,这就是西方传媒霸权最恐怖的地方,他们用几十年时间,硬生生把一批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青年,规训成了只会復读標准答案的道德囚徒。
“马克,你需要真实的证据,好。”林渊將水杯推到一边,“我们不谈假设,谈点你们耳熟能详的真实歷史。”
林渊十指交叉,搭在桌上:“1993年史匹柏导演的那部电影,《辛德勒的名单》,在欧洲反响很轰动吧?”
听到这个名字,汉斯的神色瞬间明亮起来,甚至带著一丝骄傲:“当然!这是一部非常伟大的作品,包揽了奥斯卡,辛德勒先生是我们国家的良心,他倾尽所有救下了那么多生命!”
安娜紧接著补充,语气里带著反驳林渊的底气:“林,电影的结尾,那些被救下的人在战后集体为他作证,甚至有真实的倖存者在他坟前放石头悼念,这说明你刚才的『沙漠论』根本不成立,他们是懂感恩的,也是懂得互相帮助的!”
苏芷晴和许晚晴也跟著点头,这部电影当时在国內的录像厅和大学电影鑑赏课上非常火爆。
“林渊,这部电影我也看过。”许晚晴温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犹太人不仅给他写了感谢信,还拿自己最后的一点金牙,给他打造了一枚金戒指。”
林渊侧头看向许晚晴,表示认可:“戒指上刻著那句有名的塔木德经文——『救一人,即救全世界』,对吧?”
“没错!”卢卡斯立刻接话,以为林渊在他们的论据面前退让了。
然而,林渊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目光变得锐利。
“各位,既然你们这么推崇这部电影,这么了解这位散尽家財、拯救了上千名犹太富商和技术工人的大恩人。”林渊看著马克湛蓝,“那谁能告诉我,这位恩人晚年,过得怎么样?”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直接浇灭了卡座里刚刚升起的辩论热情。
马克愣住了,嘴唇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汉斯皱著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试图从记忆里寻找出相关的片段。
“他……他战后去了阿根廷的农场?”马克语气极其不確定,试图找回一点底气。
安娜迟疑著摇头:“电影结尾没有详细交代他晚年的生活,只是提了一句他后来破產了,但这不重要,重点是那些人对他保留著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