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上海,梧桐树的枝头已经抽出了新绿。
洋房的院子里,阳光被切成细碎的光斑,林渊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听著弄堂外隱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这半个多月,是他重生以来神经绷得最鬆弛的日子。
没有京圈那些文化痞子的暗箭,没有为了筹集学费的爆肝熬夜。
白天,他陪著林建国和母亲去城隍庙閒逛,看著父亲为了两毛钱的葱价和上海摊贩据理力爭;傍晚,他去剧组转一圈,指导陆毅和佟大为怎么把“落魄”演得不留痕跡,顺便蹭剧组两顿盒饭。
郝蕾隔三差五跑来洋房蹭饭,小丫头嘴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母亲心花怒放,甚至私下里旁敲侧击问林渊,这姑娘是不是在跟他处对象。
日子过得充满烟火气。
但时间推到了四月底,这份愜意只能暂时按下暂停键。
五四青年节近在眼前,这不仅是个节日,更是高层亲自点將、为他量身打造的思想试炼场,拿到那张入场券,就等於拿到了一件面对所有旧势力清算的黄马褂。
母亲蹲在行李箱前,把几件刚熨好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夹层。
“到了北京別捨不得吃,你现在不缺那个钱。”母亲直起腰,把拉链拉上,转头看著儿子,“遇事多跟学校老师商量,別老一个人往前顶。”
林建国站在门边,手里捏著烟没点,跟著附和:“你妈说得对,出门在外,多听听领导的。”
“放心。”林渊站起身,提起旅行包,“等我在北京把手头的事情理顺,再接你们过去住段日子。”
告別父母,林渊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五月的北京,乾燥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夏天的毛躁。
人大行政楼,辅导员办公室。
张志刚將一张印著烫金大字、盖著鲜红钢印的“全国优秀青年代表大会通行证”推到办公桌边缘,他的手按在证件上,迟迟没有鬆开。
林渊坐在桌对面,目光落在那张证件上,嘴角掛著笑,伸手去拿。
张志刚手指用力,把证件压死在桌面上。
“林渊。”张志刚嘆了口气,眼神里透著三分骄傲七分无奈,“院长把这东西交给我的时候,专门交代了一句话。”
林渊停下动作,做倾听状。
“院长说,让你去参会,是为了展示我们人大学子的风骨和思想。”张志刚盯著林渊的眼睛,“风骨,不是疯骨,这次参会的,全是全国各条战线拔尖的青年学者、企业家和文化干事,你到了会场,多听,多看,少开炮。”
林渊鬆开手,靠在椅背上。
“张导,您这话说的。”林渊摊开手,表情无辜,“我一向以理服人,只陈述客观事实,难道我在学校领导眼里,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刺头?”
“你以理服人?”张志刚气笑了,鬆开按著证件的手。
林渊拿起通行证,隨手揣进內兜。
“锅里煮的如果是毒药,我砸了它,那是积德。”林渊收敛了玩笑的姿態,语气变得平稳,“张导,您和院领导可以放一百个心,这次的大会,我不打算骂任何人。”
张志刚闻言,眉头反而皱得更深,这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突然表示要守规矩,往往意味著他在憋一个更大的动静。
“我这次去,只交朋友,聊共识。”林渊站起身,“那些参会的青年代表,不出十年,都会成为各自领域的执棋者,用我的观点去同化他们,比在报纸上骂一百篇杂文管用得多。”
张志刚听著这段话,看著眼前这个大一学生,那份站在时代制高点俯视全局的篤定,让他再次把到了嘴边的敲打咽了回去。
“去吧。”张志刚挥挥手,“底线还是那一条,只要不违背原则问题,院里给你兜底。”
“得嘞,谢谢领导。”林渊微微頷首,转身走出办公室。
离开人大,林渊叫了辆黄的,直奔海淀中关村。
林渊避开路边推著三轮车卖盗版光碟的摊贩,走进一家相对宽敞的电子配件城。
他不需要打电话,视线穿过几排摆满主板和显卡的玻璃柜檯,很快在西北角的一个库房档口找到了人。
小舅陈建军正蹲在地上。
他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刀,正利索地把一块音效卡插进主板槽里,他旁边站著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大学生,正焦急地盯著电脑屏幕。
“师傅,这能点亮不?”大学生问。
“別急,兼容性问题。”陈建军拔下內存条,拿衣服下摆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进去,“滴”的一声脆响,显示器屏幕亮起了熟悉的英文自检界面。
陈建军站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好了,两百块,显卡给你换了个二手的,绝对不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