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转向罗兰。
“传令兵再派两路。一路去布尔日,告诉陛下英军主力大概率东调。一路去奥尔良,告诉迪努瓦伯爵,英军走西边来了,让他小心。”
然后他转向约翰。
“所有的骑兵都给你。你等会带著他们渡河,从北岸沿罗亚尔河追著英国人去。路上所有据点的补给你隨意拿。遇到英国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咬住他们,等我来匯合。”
约翰愣了一下:“你只留些步兵?你先遇到英国人怎么办?”
“我先带步兵南撤,隔著罗亚尔河,英国人遇不到我。我在图尔会带上附近的骑兵补充进来,不用担心我。但英国人如果是真的衝著奥尔良去的——”他顿了顿,“你得帮迪努瓦。”
约翰没有再多话,点了头。
阿蒂尔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別莽撞。你一时半会可没后援,別成了迪努瓦和我来救你。”
约翰笑了:“我什么时候莽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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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努瓦站在一处矮坡上,望著北边的城镇。
那是沙特尔,这座城市仍在沿用罗马时代的古老城墙。如今这座古老的城市再一次陷入围攻,不过不再是高卢人反抗罗马,而是瓦卢瓦王朝抵抗兰开斯特。
英国人的营地已经把这座小城整个裹住,只剩下那座主楼还能勉强可见。而英国人的营地中的攻城塔已经架好了一半,通往城墙的空地上被堆满了作为掩体的柵板。
“英国人有多少人?”迪努瓦问。
他的副官布耶靠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斥候刚报上来的,至少有两千。这是巴黎附近我们最后剩下的镇子,其他都丟了。”
“两千?”迪努瓦重复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那片营地,“不止。”
他指了指营地的旗帜:“看见那旗帜没?不是萨福克的。”
布耶眯著眼看了一会儿:“我记得这好像是法斯托夫的旗號。”
迪努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法斯托夫按春耕时的战报都还在勒芒,怎么跑到巴黎来了?
“他们还带了炮,”布耶低声说,“不止一门。斥候说已经就位了,他们大概今天就要攻城了。”
迪努瓦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支自己带来的部队。
他从奥尔良出发的时候带了几百家族骑兵和千把百步兵,加上沿途收拢的溃军,勉强凑够了两千人。可是为了守住这个王太子的镇子,奥尔良家族还得留多少血?
“诸位,”迪努瓦回过头,看著围在身边的几个將领,“你们怎么看?”
眾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布耶先开口:“大人,我们的部队不够多,要我说,还是再等等陛下的援军,拉海尔说他两天就能到。”
另一个骑兵队长接话:“能不能让我带著绕一下?从东边那片林子摸过去,尝试搅乱他们的攻城阵地?”
“两天太久了,沙特尔不一定撑过今天,”迪努瓦说,“从林子边上衝到他们的营地,还有一里多地。英国佬完全可以兜住你们,那就成送死了。”
又一个將领试探著说:“要不……先前压一下?总要做点什么吧?”
迪努瓦想了一会。
“试一试。”他说,“让弩手打头,披甲士跟在后面列阵。但是別走太快,到了射程就停下来。让骑兵压著阵脚,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击。”
他又补了一句:“不要太快,让弩手举著盾前进,英国人肯定留了长弓手。”
部队开始移动。弩手们排成散兵线,举著大盾往前慢慢推。披甲士肩並肩地跟在他们后面,迪努瓦乾脆自己带著骑兵们跟在最后。
英国人的营地很快有了反应,號角声响起,长弓手们在营地的木柵栏后排好队。在法军迈入射程后开始齐射。
第一轮箭雨落下来的时候,法军的弩手已经架好了大盾。有几个莽撞的弩手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尝试反击,但弩矢远远地落在英国人的阵线前面,最近的也差了几十步。
“等他们停火时,再推近一点!”迪努瓦命令道。
弩手们尝试著往前挪了几步,但长弓手的箭雨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反而更密了,不少越过了大盾,弩手中开始出现伤亡,推进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再也动不了。
“大人——”布耶凑过来,“过不去了。我们带的盾牌太少,对面至少有几百个长弓手。”
迪努瓦咬了咬牙。
“撤。”
命令传下去,弩手们如蒙大赦,披甲士掩护著他们往后撤。英国人的营地响起了欢呼声,但没有人追出来,反而是隨著又一声號角,长弓手们的阵型散开消失在大营里。而更多的英国人加入到蓄势待发的攻城部队中。没多久,那座攻城塔动了起来,炮声也开始不停传来
迪努瓦在矮坡上看著这一切,一言不发。
“大人,”布耶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人不够,还是等陛下的援军吧。”
“我知道。”迪努瓦转过身,“回营。”
当天晚上,沙特尔城头的旗帜换了。罗马时期的旧城墙终究挡不住先进的射石炮,城墙接连垮塌。英国人鱼贯而入,火光在城里面跳了一整夜。
迪努瓦扎营的地方只有不到一里格,他数次想下令骑兵夜袭,但想到南边那些家族的堡垒,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些骑兵是奥尔良家族最后的底子,他不能把这些忠诚的勇士消耗在没有把握的战场,奥尔良家族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信使衝进了营地。马浑身是汗,信使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大人,我是阿蒂尔元帅派来通知你的,英军放弃昂热全面东进!西边的博让西已经在被英国人围攻了!”
迪努瓦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正打算回话,又一个信使闯了进来,他有点不耐烦地问道:“是英军的事情吗?他也是来报告这个消息,你简单口述情况和他对照一下就行。”
那信使有点诧异,斟酌了一下答道:“大人,我是从让维尔来的,我们今天被英军包围了。”
迪努瓦整个人愣住了,他有点失色地抓住信使问道:“奥尔良北边那个让维尔?怎么变成你们被围了?英军领头的是谁?”
信使被嚇了一跳,咽了口唾沫才回道:
“索尔兹伯里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