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努瓦站在奥尔良的城墙上,望著城墙下面那密密麻麻的民夫。
现在的奥尔良已经成了大工地,收到让维尔陷落消息的迪努瓦连夜带著部队撤回奥尔良,开始全面著手加固这座雄城。
迪努瓦知道奥尔良的每一个弱点,但没有一个比不耐重炮更加致命,他招来了所有能找到的工匠,让他们开始在城墙后面堆土。
“大人,土不够了。”布耶爬上箭塔,喘著气说。
“拆房子。”
布耶愣了一下。
“除了教堂,都可以拆。”迪努瓦没有看他,“市民议会那里我去说。把墙边所有的房子都拆了,土石都搬过来,木头看看能不能做成投石机。”
布耶点了点头,下去了。
迪努瓦又看了一眼城墙,这是奥尔良家族最后的底线,是他这个私生子奋斗一生的事业。即使抽调所有附近的守军,他也只有两千多人,这些人能帮他撑到那可能的援军到达吗?但投降英国人不会让奥尔良步诺曼第的后尘吗?贝德福德去年的甜言蜜语,不都正化作一枚枚炮弹砸在奥尔良家族的城墙上吗?
他正想著,西边扬起一股尘土,明显是一支骑兵正在靠近。
“大人,”他身边护卫指过去,“好像是王太子的人。”
迪努瓦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忽然鬆了口气。
“是约翰的旗帜。”
约翰带著几百骑兵从西边奔来。他骑在马上,隔著护城河就朝城头喊话:“开门!快开门!迪努瓦还没死吧?”
城门开了一条缝,约翰骑著马进来,但其他骑兵都被阻挡留在城外。
迪努瓦从城墙上下来,在城门口迎住他。
“怎么,约翰你这老不死带著王太子的主力来救奥尔良了?”
“你这私生子不也没事?很可惜,我老约翰从默恩过来的,只带了这几百骑。”约翰翻身下马,大笑著推了推迪努瓦,然后摘下头盔低声道:“默恩和博让西都丟了,阿蒂尔带著主力暂时过不来。”
迪努瓦沉默了一下。
“英国人干的?来的这么快?”
“废话。”约翰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抹了抹嘴,“塔尔博特带了几千人,守军撑了几天,但北边的英国佬给他送来了大炮。最后是我带骑兵衝进去接应,抢出了一点人。”
“阿蒂尔不能从其他地方过来吗?奥尔良现在急需援兵。”
“默恩这个最大的渡口被占了,从这往西到图尔,桥也被拆了个精光。”约翰看著迪努瓦,“步兵过不来河,阿蒂尔带著大队只能回图尔从南边绕,所以只有我先来了。”
迪努瓦没有说话。他转身朝城墙上走去,约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站在箭塔上,望著城墙下的大工地。
“那可真是巧了。”迪努瓦说,“勃艮第人在打东边的渡口,我看英国人要我们学游泳。”
约翰转过头。
“雅尔若。勃艮第人正在围攻雅尔若。”迪努瓦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刚刚收到的信。勃艮第人已经开始围城,守军撑不了多久。”
约翰接过纸条,看都没看就还回去。
“他们想干什么?”约翰问,“你说英国人目標肯定是奥尔良,但直到现在这城附近还见不到一个兵。给你留时间不停加固城防,索尔兹伯里疯了?”
“他没疯。”迪努瓦的声音很轻,“他们在沿著罗亚尔河堵死援军来路。”
他指著约翰进来时经过的那座城墙桥头堡:“奥尔良的主城在河北岸,南岸连个正经城墙都没有。只要锁住两个渡口之间的这几十里格,再把南岸堵死,奥尔良就是个孤城。”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迪努瓦沉默了一会儿。
“阿蒂尔什么时候能到,你敢跟我去雅尔若吗?”
约翰眼睛一亮:“你要让我帮你去打勃艮第人?阿蒂尔至少还绕上个十天半个月,按你说的,他赶不上。”
“那就你和我去。”迪努瓦说,“保住雅尔若,罗亚尔河就还能剩下一个大渡口,比坐等阿蒂尔强。”
约翰笑著戴回头盔。
“我就等你这句话。”
迪努瓦带著骑兵和约翰一起出发了。
八百骑兵,这就是整个奥尔良家族最后的底子了。一个私生子带领著曾经法兰西最声名显赫的一支骑兵,尝试扭转自己家族的命运。
雅尔若本就是奥尔良的直属镇子,还没到午祷,这一千骑兵就接近了雅尔若。路上没有遇到巡逻队,甚至连个斥候都没见著。约翰一边骑马一边嘟囔:“这些勃艮第人,打仗不带眼睛的?”
迪努瓦没有接话,毕竟这是个好兆头。
登上一个高坡,雅尔若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还飘著法兰西的鳶尾花旗。
城外的围攻营地,一大堆民夫把帐篷搭得乱七八糟,连堵营墙都没立起来。而正在攻城的部队既没有攻城塔也没有云梯车,只有一大堆步兵乱糟糟地围著几门不断鸣响的大炮。
城头的守军先看到了这支骑兵,他们不断的反覆吹响號角,而城下的勃艮第人才注意到后方来了敌人,步兵的阵型乱了起来,似乎打算列阵。
“怎么没布置好营地就在攻城?勃艮第人在想什么?”迪努瓦半是提问地对旁边的约翰问道。
约翰取下了骑枪,指著东边那片帐篷,“管他干什么,等他们做好准备吗?那都是民夫,衝过去点几把火,勃艮第人今晚上就得睡地板!”
迪努瓦点了点头,开始调整部队。一千名骑兵留下一半监视,另一半则已经开始换装列阵。
號角响起的时候,勃艮第人步兵还在乱鬨鬨的转向,几支小规模骑兵从营地里面抢出来,却全是往东边去的。
但法军的骑兵已经排好了阵型从高坡上衝下来,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地面。几十个勉勉强强排出阵型的步兵,直接掉头就跑。骑兵冲入营地之中,帐篷被掀翻,民夫们大声嚎叫著到处乱跑。
法军凑出的几十个火把扔进去,半片营地都燃起了火头。营地中少数的马匹也被惊到了,开始四处乱窜。无论是人还是马,向著西边来的都被法军砍倒,迪努瓦指挥著骑兵驱赶著这些民夫往城下的攻城阵地而去。
约翰骑在马上,挥著剑,大吼道:
“別急著烧帐篷!把所有人往城下面赶!”
儘管没有交流,但迪努瓦和约翰都心知肚明,如果能赶著这群败兵衝进勃艮第人的攻城阵地,那雅尔若之围就算解了。
迪努瓦拉住想和约翰一起突入的布耶,指向城墙。原来號角声还在不断响起,甚至有几个旗手开始在城墙上跑动著挥舞旗帜,对著援军大叫著什么,但是隔得太远实在是听不清。
带著布耶从混乱的前线抽身出来,回到高坡上,注意到旗手都在东侧时,迪努瓦的脸色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