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功骗过了默恩的守军,目送数个信使快马向东北方而去。就在那一夜,他们在预定的浅滩与船队会合,登船驶向奥尔良。
为了保持隱秘,整个船队几乎没有火把,老练的船工全靠星月辨別方向。幸好大多数船工都是本地人,熟悉水况,奥尔良附近的河段又是出了名的平稳,一直抵达目的地,没有一艘船搁浅。
天將亮时,船队在大概位置下锚。拉海尔询问了几次船工,正准备带头让船队靠岸,沉默了大半夜的贞德忽然开口:“拉海尔將军,你要在城西登陆吗?”
拉海尔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贞德说:“我建议不要这样。我路过奥尔良的时候观察过,西边的土垒比东边多得多,最近的几座就在城门附近,可能门洞都被守军堵死了。”
拉海尔疑惑地看向阿朗松。阿朗松耸了耸肩,表示这不是自己的提案。
拉海尔压著火气问:“那你想去东门?別怪我没提醒你,英军可能在河里拉了铁链!他们的堡垒就在奥尔良正南。”
贞德摇摇头:“我问过奥尔良附近的守军,迪努瓦大人每隔半月就会从东岸往河里丟几根浮木,就是为了防止英国人堵塞河道。英国人的船队规模有限,就算那座堡垒的守军发现了我们,他们也只有几艘小舢板。”
拉海尔更来气了,指著后面压低声音吼道:“那后面的船怎么办?他们知道要从东门登陆吗?你要怎么传话——吼出来让英国人一起听?”
贞德指著插在船头的大旗:“点燃火把。图尔来的船工都认识这面旗帜,他们会跟来的。”
拉海尔几乎要抓狂了,被阿朗松和梅兹一起抱住。他努力压著喉咙喊:“你是英国人派来的奸细吧!我们一整夜都不敢点火,你现在却要给所有人看?”
贞德仰起头:“大人,天马上就要亮了。点不点火,我们都要暴露。何况越往上游越安全,英国人没有帆船,追不上我们。”
拉海尔被按在船舱里,沉默了片刻,忽然甩开阿朗松的手:“拦什么?怕我砍了她?这小姑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迪努瓦能从东门出来,我们就能从东门进去。”他把梅兹推开,探出头看了一眼天色,嘆了口气,“那就赶紧干吧,我可不想吃炮弹。”
阿朗松闻言一喜,命令士兵打起一支火把。贞德接过火把,高高举在那面鳶尾花旗之下。火光在晨前的暗夜里骤然亮起,將那面雪白的旗帜照得通透,每一根金线绣成的鳶尾花都仿佛在燃烧。后方的船只纷纷跟上来,船工们认出了那面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旗帜,拔锚起航,向上游驶去。
北岸的奥尔良和南岸的桥头堡同时看到了这面火光照耀下的大旗,警钟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两岸相继点燃了火把——奥尔良城墙上,士兵们举著火把涌上城头,绵延如一条火龙;南岸英军的桥头堡中也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河面上投下短促而急迫的倒影。河道中央,船队借著微弱的晨光和两岸交错的灯火若隱若现,晦明晦暗,像一条在光影间游动的巨蟒。
船只刚刚驶过桥头堡,拉海尔正盯著南岸的动静,忽然发觉脚下的船越来越慢,最后几乎不动了。他赶紧去找船工,被告知已经没风了,船吃水又深,河岸太浅。拉海尔立刻指挥士兵们取出船桨,正准备向后面喊话——
贞德止住了他:“大人,不用那么麻烦。我在奥尔良的那几天,每天清晨都有西南风。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拉海尔还没来得及回话,一声声巨响传来——南岸英军的桥头堡正借著火光朝他们开炮!
他正要不管不顾地让船只强行靠岸,晨光忽然从云层后洒了出来。紧接著,一阵西南风掠过他的脸庞,推动整支船队缓缓远离了英国人的桥头堡。那风伴著初升的日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托著船帆,將他们推向安全的水域。
奥尔良的守军也在晨光中看到了他们。整座城市都被惊醒了,城墙上反击的火炮开始轰鸣,桥头堡的守军不敢再关注船队,急急忙忙將炮撤回堡垒中。
正如贞德所言,晨风將他们送到了奥尔良城东岸的浅滩。船队成功登陆,贞德一马当先,扛著那面大旗跳下船,领著还没整好队的士兵朝奥尔良的城门奔去。
拉海尔的注视中,奥尔良的东门轰然洞开。无数士兵和市民欢呼著涌出来,朝著那面在晨风中猎猎展开的鳶尾花旗奔去。旗帜雪白的底布上,金色的鳶尾花在初升的日光中流光溢彩,人群的欢呼声震得河面都在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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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並未亲歷,不过在1430年,我到访了奥尔良城,找到一些可信的人询问那一天的场景。
据他们说,那位被称为『少女』的贞德,身穿男装,手持一面绘有基督和两位天使的白色旗帜,在晨光中高举著进入奥尔良城。城里民眾夹道欢呼,高举火把,如同迎接天使降临。
这一日后,她被唤为奥尔良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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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六世》[法]让·朱韦纳尔·德·於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