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出来吧。”
声音不大,像是对著空气说的。
没有人回答。
其实他也不太確定,但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绝对没有错。
但他今天早上已经跟她讲过了。苏洛尘的事。
她听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应该不会再来吧。
他等了几秒。没有人出现,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
衣角被拉住了。很轻的力道,从身后传过来。
他低下头。一只小手攥著他校服的下摆,攥得很紧。
顺著那只手往后看,夏晚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条巷子里走出来的。
圆眼睛仰起来看著他,映著路灯的光,亮亮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晚归的丈夫被妻子抓包出轨?
“哥哥。”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想吃。”
夏云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轻笑一声,他就知道。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头顶。她的头髮软软的,带著晚风的凉意。
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猫蹭主人的手。
“晚晚,你的那份我放在家里了。”他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我们回去吃。”
他就知道夏晚肯定也想要,所以买了两个。橘子味的,她从小就喜欢吃。
“我也要西瓜味的。”
夏云的手停在她头顶。
“额。”
这个他没有预判到。
因为夏晚喜欢吃的味道是橘子味。橘子糖,橘子汽水,橘子蛋糕。
他看著她。夏晚仰著头,圆眼睛一眨不眨。
脸上没有表情,但攥著他衣角的那只手没有松。
她看见苏洛尘吃的那个蛋糕了,西瓜味的。她也想要。
夏云把放在她头顶的手收回来,直起身。
“那我们去买。”
他的手自然垂下来,掌心朝上。夏晚的手从衣角上鬆开,落进他掌心里。
他握住,手指合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然后牵著她的手,朝蛋糕店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苏洛尘没有走远。
她拐进校门之后,贴著围墙的阴影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
她想看著夏云走远。
她从围墙后面探出半张脸。
然后她看见一只小手从夏云身后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苏洛尘的呼吸停了。
一个女生从夏云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个子娇小,她仰著头,正看著夏云。她的手捏著夏云的衣角。
夏云低头看著她,然后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头顶。
那个动作和刚才拍自己脑袋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他拍自己的时候,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又飞走。
他摸那个女生的头髮的时候,掌心停在那里,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摸一只猫。
那个女生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苏洛尘看著这一幕,手指攥紧了围墙粗糙的砖面。
夏云弯下腰,视线和那个女生平齐,说了句什么。
那个女生仰著头,嘴唇动了动。然后夏云的手从她头顶收回来,直起身,手掌自然摊开。
那个女生的手从衣角上鬆开,落进他掌心里。他握住,包起来。牵著她,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手牵著手。
苏洛尘从围墙后面走出来。
她看著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看著两个人牵著的手。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
苏洛尘低下头。
她摊开自己的手。刚才碰到他手背的那根手指,指尖还是烫的。她把手攥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在期待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人。
一个蹲在街边抱著烂西瓜哭的人。
一个十八岁生日只有自己记得的人。
风灌进巷子,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站在那里,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拐过街角,被阴影吞没。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泪痕早就干了,眼眶也没有红。她只是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宿舍楼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
和来的时候一样。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十八岁了。有人记得,有人送她蛋糕,她应该高兴的。
但她扯了扯嘴角,没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