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装什么呢?”
这时候那个穿著高定西装的青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他抱臂靠在墙上,不耐烦地看著沈静寧的背影。
“跪这儿哭给谁看呢?”
“奶奶还没走呢,你就开始演孝子贤孙了?”
“嗤。”
旁边一个踩著红底高跟鞋的少女轻笑一声,拿手机当镜子补了补口红。
“人家演技好啊。”
“上次老太太过寿,她跪著端茶的姿势,比专业演员还到位。”
“毕竟老太太手上有印章嘛。”
高跟鞋少女斜了沈静寧一眼,嘴角上扬,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不演得像一点,那份遗產能轮得到她?”
“说的是也。”
青年也跟著嗤笑,抄著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跪著的沈静寧。
“你爸当年就是个吃软饭的,你妈嫁进来就是图家產。”
“现在你也一个样,守在床头,不就是等著老太太咽气,好拿私印?”
“別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沈静寧充耳不闻。
她低著头不断哭泣,紧紧抓著著奶奶的手没有鬆开,眼泪落在床单上,晕开一点深色的水痕。
“你看,还在这里装聋作哑。”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另一个年轻男人,他吊儿郎当地坐到了空置的陪护床上。
“我倒觉得她是不是忘了,她家入资多少,五百万?还是八百万?”
“让一跪就想分大头?我们这些嫡系往哪摆?”
高跟鞋少女附和著点了点下巴。
“人家苦啊,学校里当会长,多威风。”
“一到分钱的时候就知道哭了。”
“別哭了,省点力气数钱吧。”
那些话混著笑意和嘲弄,在病房里缓缓瀰漫。
像细密扎进血里的针,不动声色地扎进沈静寧的心里。
沈静寧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剧烈抖动著。
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或者说,她什么都听进去了。
装什么装。
省点力气数钱吧。
有其父必有其女。
那些话钻进耳朵里,不断衝击著她的大脑。
但她没有反驳。
可能以前会。
以前谁敢在她面前说半句难听的,她能当场懟回去,懟到对方下不来台。
毕竟自己什么都能扛。
可我现在……什么都扛不住了。
奶奶的手在掌心里,冰凉的。
以前这双手是暖的。
会给她扎辫子,会给她煮红豆粥,会在她考差了的时候,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说没事的。
可现在这双手,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奶奶,你听到了吗。
他们在骂我。
他们说我演孝子贤孙,说我图遗產。
可我不是。
我什么都不要。
我就想让你醒过来。
眼泪不断落在床单上,一滴一滴。
她抓著那只手,不敢松。
怕一鬆手,奶奶就会消失。
可是我好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医生的脸。
那种被练习过无数次的,標准化的,人文关怀的表情,“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但这轻飘飘一句话,就如同宣判一样。
她当时站著一动不动,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家族,什么遗產,什么学生会。
全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抓住什么。
可什么都抓不住。
我连你都快留不住了。
周围的声音还在响。
什么印章,什么股份,什么长房二房。
她此刻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能看见外面的人张牙舞爪、口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