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丹的七种火候,苏清月讲了三天。起火、文火、武火、退火、收火、蕴火、养火,每一种都有它的脾气。起火要猛,文火要稳,武火要烈,退火要缓,收火要急,蕴火要深,养火要柔。七种火候交替使用,顺序不能错,时间不能差。
苏清月把七种火候的口诀写在竹简上,递给林衍。竹简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林衍看了一遍,没记住;看了三遍,记住了大半;看了五遍,全记住了。他把竹简还给苏清月,蹲在丹炉旁边,把手按在炉壁上。炉壁凉,火还没起。
“起火,三息。”林衍把灵力注入丹炉,灵火从炉膛里窜出来,红中带青,猛。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三息到,火势稳住了。
“文火,十息。”他调小火候,火苗矮了,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息到,火势没变。
“武火,五息。”他调大火候,火苗高了,烈。一、二、三、四、五。五息到,火势没变。
“退火,八息。”他慢慢调小火候,火苗一点一点地矮下去,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息到,火势稳住了。
“收火,六息。”他把火候调到最小,火苗几乎要灭了,急。一、二、三、四、五、六。六息到,火还没灭。
“蕴火,十五息。”他把火候调到文火和武火之间,火苗不高不矮,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五息到,火势没变。
“养火,二十息。”他把火候调到文火和退火之间,火苗矮,柔。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息到,火势没变。
七种火候,他控了一遍,全对。苏清月没说话,把一份药材推过来。“加药材,再控。”
林衍把凝灵草拿起来,起火,三息,入炉。文火,十息,入冰玉屑。武火,五息,入筑基花。退火,八息,入培元草。收火,六息,入灵芝片。蕴火,十五息,入茯苓根。养火,二十息,入赤焰果。一味一味地加,火候在变,手在调。十八味药材加完,丹炉里的火没跳,稳。
苏清月打开炉盖,炉膛里有一团焦黑的糊状物。不是废渣,也不是半成品,是糊了。火候对了,药材的顺序对了,但火候和药材之间的配合不对。凝灵草应该在起火的第三息入炉,他入晚了。筑基花应该在武火的第四息入炉,他入早了。一步错,步步错。林衍把糊状物倒出来,放在枯叶上。糊状物还烫,冒著一缕青烟。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再来。”苏清月把第二份药材推过来。第二炉,凝灵草入炉的时机对了,筑基花入炉的时机也对了,但冰玉屑的时机错了。冰玉屑是矿石,入炉太早会沉底,入炉太晚会结块。他入晚了一息,丹药成了,但药力弱。
“再来。”第三炉,冰玉屑的时机对了,但赤焰果的时机错了。赤焰果是热性的,入炉太早会烧焦,入炉太晚会不化。他入早了一息,丹药表面有裂纹。苏清月把丹药掰开,闻了闻。
“药力够了,但品相不好。筑基丹的品相很重要,品相不好的筑基丹,吃了容易出问题。不是废丹,但不能用。”
林衍把第三炉的丹药装进玉瓶,放在一边。苏清月把第四份药材推过来。“秘库里只有三份材料,这份是我以前攒的,年份差一些,但能用。你再试。”
林衍把第四份药材拿起来,凝灵草、冰玉屑、筑基花、培元草、灵芝片、茯苓根、赤焰果,一味一味地加,火候在变,手在调。十八味药材加完,丹炉里的火稳住了。他等丹炉自然冷却,打开炉盖。炉膛里有三枚丹药,圆润,色泽均匀,丹香浓郁。丹面上有细微的云纹,和林家丹药的標记不一样,是筑基丹独有的纹路。他把丹药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
“成了。”苏清月把丹药接过去,看了很久。“火候还差一点,但药力够了。筑基丹是二品丹,你能炼出成品,不错了。”
林衍把三枚筑基丹装进玉瓶,贴上標籤,放在储物袋里。储物袋里终於有筑基丹了,不是先祖留下的,是他自己炼的。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在炼丹,地上没有糊状物了。他把刀收住,继续劈。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阿英练刀。她的新鞋又破了,脚趾头从鞋洞里露出来。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丑。胡萝卜缨子被她攥了一整天,已经蔫了,但她不换新的。她看著阿英的刀,刀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条银色的鱼。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木刀,看著阿英练刀。阿英的刀法已经不需要他教了,比他教的还好。他把木刀放下,走到厨房门口,帮林伯烧火。
周婶在菜地里浇水。萝卜已经长到胳膊粗了,她拔了一筐,切成块,用盐醃了。她把醃好的萝卜装进陶罐里,陶罐靠在厨房的墙根,排了一排。她又开了一片地,种了青菜和苦叶菜。种子撒下去,浇了水,等它们发芽。
林忠在挑水。他从溪边挑了两桶水回来,肩膀上的茧已经厚得摸不到疼了。他把水倒进水缸里,水缸满了。他又去挑了两桶,倒在厨房门口的木桶里。
钱多劈完柴,帮林伯烧火。灶里的火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他用勺子搅了搅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烫,他缩了一下舌头,又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地端给石殿里的人。端到林衍的时候,多盛了半勺。
林伯在帐本上记帐。他记下了今天的粮食消耗、丹药进出、人员变动。帐本上写著——“林衍炼筑基丹,成丹三枚。”他把“三枚”写得很重。
夜里,林衍一个人坐在废墟上。月亮很圆,把废墟照得像一片银色的荒原。风从北边吹来,凉颼颼的,带著青冥山脉方向的气息。他把手伸出来,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茧还在,刀痕还在,但手指比以前软了很多。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画得很圆。他把手放下,从怀里掏出玉简,握在手心里。
苏清月从石殿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两尺。她看著北边的方向,北边很黑,看不见青冥山,但她知道山在那里。
“筑基丹学会了。一品丹十种,二品丹一种。你现在的丹道水平,够用了。”
林衍没说话。他把玉简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回石殿。阿英抱著刀坐在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看见林衍走过来,把刀从地上拔起来,让开一条路。小花靠在他腿上睡著了,手里还攥著胡萝卜缨子。缨子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但她不鬆手。
林衍从他们身边走过,在角落里坐下,靠著墙,闭上眼睛。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温热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弯了弯手指。指节没响。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画得圆。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