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吴燃灯,眼里的皱纹舒展开些,没有丝毫捨不得,就將金叶子递了过去,“这是卖了镇上屋子所得的金子,二伢子你且拿著。穷家富路,在仙塾那边安顿好了,就安安心心修炼,家里的事不用掛怀。没钱就写信和家里说!”
吴燃灯接过金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沉甸甸的像是坠著份嘱託,“爷爷,你將家当都卖了大半,以后家里怎么办?”
“家里有我。”吴老爹打断他,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沉稳,“你只管往前闯,別让人看了咱家的笑话。再说有了那墨池,这可是不断下金蛋的金凤凰,还怕家里穷了不成!”
“是啊!有这墨池,是多少金子都换不来的。”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要被人看不起。”
……
“大伯、三叔,婶婶!”吴燃灯张了张口,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他无比庆幸,自己这一世虽然家境一般,但却是家庭和睦,没有那些小说中的內斗齷齪。
不然光是有学无止境的命格,他的求学问道之路也不会这么顺利的,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功夫。
“长辈恩情不能忘啊!若是学仙有成,必要…”吴燃灯心中暗自道。
“二伢子,你过来!”这时,吴老爹突然站起身来,將大伯三叔一群人赶到了外边去,不顾他们奇怪的目光,神神秘秘地將吴燃灯拉近了里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確认四下无人,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颗鸽子蛋大小的灰色珠子,表面雾蒙蒙的,摸上去竟有几分温凉,入手满是阴寒之气。
“这东西,你得收好。”吴老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股神秘,“这山珠子可是咱吴家的传家宝。是我年轻时,偶然从山涧中得到的一件山宝,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灵物,能遮掩人的气息。当年我进大山,就凭著它躲开熊瞎子、狼群,才能在深林里挖到那些稀有的草药,攒下这份家业。”
吴燃灯捧著珠子,只觉掌心微微发麻,那珠子似有若无地散著股吸力,將周围的热气都吸走了几分。
“凡人研究不透的。”吴老爹看著珠子,眼里闪过些感慨,“我守了它一辈子,也就用它躲躲野兽。原本准备当作代代相传的传家宝。没想到我吴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你这个謫仙人,或许只有到你的手上,这山珠子或许才真正有用武之地。”
他按住吴燃灯的手,目光灼灼,“咱吴家祖辈都是凡人,到了你这辈才有修仙的缘法,这山珠子给你,只有你能让它发扬光大,別辜负了它,也別辜负了咱吴家。”
吴燃灯握紧珠子,那温凉的触感顺著掌心蔓延开,像是有股力量钻进四肢百骸。
他望著爷爷鬢角的白髮,想起那些关於爷爷深入大山的传说——孤身一人闯密林,数日不见踪影,回来时总能带回满筐的奇珍草药,谁也说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今看来,竟是靠著这颗珠子。
他没想到爷爷竟然还藏有这么一件宝物。
不愧年轻时单凭自个就闯出一番家业,在桃源镇方圆几十里都有偌大的名气,爷爷年轻时何尝不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呢?
任何故事里的主角都有不凡之处,而爷爷最大的秘密,就是这捂了一辈子秘密的山珠子。
而现在他竟是毫不留恋地就交给了自己。
“爷爷这魄力,孙儿佩服。”吴燃灯低头看著珠子,心里泛起波澜。这哪里是传家宝,分明是爷爷压在手里一辈子的底牌,如今竟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这个刚要踏入仙途的晚辈,是下了多大的注。
“爷爷,你放心吧!若是有一天,我能解开这山珠子的奥秘,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就好!这也算爷爷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了,就是想知道这陪了自己一辈子的老伙计到底是何等奇物?这也算不枉此生了。”
吴老爹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咱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敢赌。当年我敢闯进没人敢去的黑山口,现在就敢把宝压在你身上。”
他站起身,往门外看了眼天色,“去吧,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送你出门。”
吴燃灯將珠子贴身收好,那灰色的光泽被衣襟遮住,却像是在他心里点亮了盏灯。
家族的重託、爷爷的信任,还有这颗神秘的珠子,沉甸甸地落在肩头。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吴老爹作了个揖:“孙儿定不辱使命,定要修出个名堂来。”
吴老爹看著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转身往灶房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寄託了无限的希望。
第二日,在吴老爹一眾家人的期盼眼神中,吴燃灯背著竹笈走得远了,只到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尽头,却有一声朗笑声传来。
“心藏至道远尘囂,静炼金丹破寂寥。
待到功成冲斗极,清风送我上碧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