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爹在旁悠悠道:“这是我孙吴燃灯三年练笔的洗墨水池,长久渲染之下,墨水將水池染成了玄黑之色。”
“洗笔墨池!这可是文道圣物啊!”县太爷陈参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忙后退三步,对著墨池躬身行礼。
这等异象,定是吴燃灯的文气与灵气交融所致。
寻常人见了或许只当奇观,他却知道,这是文道修士才有的祥瑞异象。
“都小心著点!”他厉声叮嘱工匠,“莫要坏了这墨池的风水,我拿你们是问!”
吴老爹看著焕然一新的宅院,又望著后院泛光的墨池,只觉像做梦一般。
此时县太爷陈参却偷偷將他拉到一旁,趁著四周无人,他才压低声音对著吴老爹笑道:“吴老哥,往后有难处,儘管来找小弟。燃灯仙长在外修行,名列仙籍,壮大我长乐县的仙道气运。家里的事,就是小弟的事,也是我长乐县衙门的事,义不容辞啊!”
那姿態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往日的官威。
吴老爹訥訥道谢,心里却彻底明白。
孙子吴燃灯这一步,是真的踏出了凡俗的天地,脚踏在了青云之上。
孙子口中的仙举竟然是真的?
仙籍中人,以后他就是在修仙界中也有名有姓的人了吗?
吴老爹心中的情绪已无法表达,只剩下一片震撼和自豪。
何德何能,我吴家祖辈十八代都是泥土里泡著的,竟出此仙道之才,登顶青云之上?
……
当天下午。
吴家老宅的院子里,几十张方桌拼得满满当当,酒肉香气飘出半条街。
吴老爹穿著新做的绸缎衣裳,满面红光地给镇民们斟酒,嗓门比平时亮了三分:“都敞开了吃!沾我家燃灯的光,今日不醉不归!”
镇民们纷纷举杯,话语里满是热络:“吴老哥好福气!燃灯仙长可是咱们桃源镇飞出去的金凤凰!”
“往后镇上谁要是不长眼,也得掂量掂量吴家的分量!”
先前那些酸溜溜的閒言碎语早已不见踪影。
道榜第二的名头摆在那里,那是能让县太爷亲自登门的人物,与他们这些凡俗百姓早已是云泥之別。
嫉妒?谁敢?
唯有捧著、敬著,才是本分。
正屋那张主桌,吴老爹与县太爷並坐,旁边陪著镇上的乡绅。
县太爷端著酒杯,姿態放得极低:“吴老哥,燃灯仙长年少有为,往后还望在仙途上多提携一二。”
吴老爹哈哈一笑,隨后又愁眉苦脸起来,“不瞒陈老弟说,我家孙子燃灯能走到仙籍这一步,全靠他自己努力,家里实在没帮衬多少。
以后要想帮他的忙,也插不上手。等那时候燃灯孙儿越走越远,家里也实在很难搭上话了!”
说到这,他一副摇头嘆息的模样,又恨铁不成钢地旁边局促不安的小孙子吴小凡,骂道:“都怪这小子没他哥自学成才的本事,就想走文举的路子,可惜家里没个懂行的……”
县太爷陈参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杯,拍著胸脯道:“吴老哥放心!小凡这孩子看著就机灵,往后便由我亲自教导!保管三年之內,让他在童试里拔得头筹!”
收修士的弟弟为学生,这层关係一旦结下,往后与吴家便是亲上加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吴老爹连忙让吴小凡磕头拜师,脸上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他看似憨厚,心里却门清。
燃灯走了仙途,小凡若能在俗世官场立足,吴家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县太爷扶起吴小凡,满脸欣慰,眼角余光瞥见吴老爹那恰到好处的感激,心里哪能不明白这是对方的算计?
可这本就是他梦寐以求之事,才不会戳破。
与一位前途无量的修士搭上关係,这点“被算计”,实在太值了。
酒过三巡,镇民们的喧闹声、划拳声混在一起,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热闹。
谁也没注意,吴老爹与县太爷碰杯时,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默契。
这盘棋,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正是再好不过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