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散场的时候,蒋君荔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先是令家那边几个远房亲戚端著酒杯挪过来。
当年在背后说她母老虎的三表姑,此刻拉著她的手亲热地喊“君荔啊,有空回老家坐坐”。
然后是以前在荷城认识的几个老朋友,说好些年没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这话蒋君荔自己都不信,她明明比那时候胖了好几斤。
还有几个压根不认识的宾客,端著酒杯绕了半个宴会厅过来,说蒋小姐久仰久仰,改天到奥海城一定登门拜访。
蒋君荔一一应付完,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肌已经快抽筋了。
宋词靠在门框上,深色西装的领口还是微敞著,看见她从人群里挤出来,嘴角往上走了一下。
“蒋小姐,久仰久仰。改天到奥海城一定登门拜访。”
蒋君荔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好几口。
“你笑什么。他们敬酒的时候喊的是蒋小姐,眼睛看的全是你。我知道——都是看在宋太太这个身份上。”
她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仰头靠著墙,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我今天也算衣锦还乡了。”
她偏过头看他,“以前好多令家那边的亲戚都不喜欢我。说我太凶,说我是川渝暴龙。你知道川渝暴龙什么意思吗?
就是嫌我不听话,嫌我嗓门大,嫌我被欺负了会还手。后来我跟令恆离婚,他们说得更难听——说我这种女人,离了婚没人敢要。”
宋词靠在门框另一侧,看著她。
“现在他们排著队来敬酒。”蒋君荔把矿泉水瓶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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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看看他们现在什么表情。”
蒋君荔靠在墙上,回味了一下,又笑了一声,肩膀跟著抖。
宋词看著她笑。他说:“我就喜欢川渝暴龙。”
蒋君荔的笑声剎住了。
她转头看他,他在门框上靠著,深色衬衫,领口敞著一颗扣子,姿態鬆弛,表情认真。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那种在董事会上说“这个方案我投赞成票”的认真。
蒋君荔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轻得连他衬衫都没皱。
“谁要你喜欢。”
令宜把刚才那句话听了一半,仰著头脆生生地喊道:“妈妈是大暴龙!”
锦书接上:“我们是小暴龙!”
明远用小少年的严肃口吻说:“爸爸是敢娶暴龙的勇士,我们都是暴龙的孩子。”
蒋君荔低头看著三个孩子,又抬头看宋词。
宋词朝明远点了点头,然后看著蒋君荔。
一家五口在侧门外面笑成一团,方宇站在走廊拐角处。
手里还拿著刚替老板挡回去的十几张名片,看著这一幕,默默决定再等五分钟再过去匯报明天的航班时间。
回酒店的路上,荷城的晚风从车窗灌进来,三个孩子在后座分最后一包喜糖。
蒋君荔靠在副驾椅背上,想起很多年前她一个人抱著令宜从医院出来,荷城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她把令宜裹在自己的外套里,走在梧桐树下,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下个月的房租凑出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有一天,会有人靠在门框上,说就喜欢她这样的。
她偏过头看著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梧桐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树影拉得忽长忽短。她忽然笑了一下。
宋词问她笑什么。她说笑你刚才被方宇挡掉的那几个人——你没看见他们表情,跟错过了一个亿似的。
宋词说確实错了。错过认识我夫人的机会。
蒋君荔笑了一声:“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