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塔楼顶端的旗帜还在飘。禁林的方向有鸟群从树冠上方飞过。
仿佛,其中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斯內普推开办公室的门。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黑色的,从地面到天花板塞满了架子,架子上摞著罐子、瓶子、盒子、罈子。
这是一个非常復古的场景。
就连烛台都是铁质,还生了锈,上面插著三根蜡烛,蜡油从烛台边缘淌下来,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摊白色的硬块。
桌面的木头被墨水浸透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顏色,只剩边缘一小圈还能看到木纹。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笔尖还蘸著墨。羊皮纸散在桌上,有的写了半行字就停了,有的写满了被划掉重写。
可重写了一半又被再次划掉。如果小巫师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小惊大怪的发现,斯內普居然是在窃取属於伊恩王的智慧结晶。
只是按照斯內普的才华,却並没有能够成功窃取,所以才会有那么凌乱的草稿,一次次的刪掉之后再次进行配比估算。
怎么呢,真不怪斯內普逆向研究的技术不行,哪怕是其他魔药大师的作品,他尝试几天十几天后都能进行拆解。
只是唯独最近碰到了例外。
“什么见鬼的用构杞泡魔药药材,能给魔药药材强身健体增强药性————”—
瞥见自己从小巫师那里窃取的配方,斯內普就感觉自己脑瓜子不断的在发疼,只能是摇了摇头將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甩出脑袋。
他的当务之急並不是破解黑魔王的秘方,而是能够让哈利·波特重新睁开眼睛,他为的是那双眼睛而不是哈利的命。
只见,伴隨著斯內普往內走,坩堝在屋角架著,锅底有一层干了的褐色残渣,闻起来像烧焦的甲虫和烂洋葱的混合物。
里面还有残留的枸杞一一可想而知,斯內普尝试过这种古老的东方传说,只是魔药大师也遭遇了彻底的翻车。
他会对伊恩的配比破口大骂並非没有原因。
“曼德拉復活药剂————我需要一些龙胆草。”斯內普走到架子前面,手指从一排瓶子上划过去一非洲树蛇皮,磨碎的那种,装在广口瓶里,粉末呈现暗绿色,在烛光中泛著诡异的灰色。
这个没有用。
鼻涕虫,活体,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或许可以用来给罗恩加加料韦斯莱家族的那些人跟波特家族一样討厌。
哦,旁边应该是和蚂蟥,本该泡在紫色的液体里,在罐子底部蜷成一团,然后偶尔在斯內普眼皮底下动一下。
不过现在里面只有几块银西可。对於这样的物质转换,斯內普早就已经习惯,所以也是见怪不怪的视若无睹。
他把草蛉虫的罐子拿下来放在桌上,又从更高的架子上够到了一瓶流液草汁,拿下来的时候肩膀撞到了旁边的架子。
只见,罐子晃了一下,被心乱的斯內普稳住才没有掉到地面。如此低级的错误,可见斯內普如今內心的不平静。
他除了在思考如何配置药剂,也在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黑魔王和达芙妮遇见了哈利和罗恩?
这其中是否藏有黑魔王的阴谋?
“我或许可以威胁一下达芙妮,让她告诉我那个傢伙没有说出来的信息。”卑鄙的斯內普在心中构思如何欺负小孩子。
他找齐了所有药剂材料以及加料材料,加料当然不会影响药效,甚至可以加强药效,但是却一定会让罗恩终生难忘。
哈利也一样。
哈利也加。
斯內普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简直就是大家口中阴暗的老蝙蝠,他走到了坩堝前面后並未第一时间开始熬药。
如今,还需要曼德拉復活草。
曼德拉草的生长周期是固定的那种,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改变植物的生长周期,但总有人能改变植物的生长环境。
这就需要魔药大师的人脉关係了。斯內普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羽毛笔尖塞进墨水瓶里蘸满了汁水。
【致克雷格·摩尔先生:
我需要成熟的曼德拉草。急用。量越大越好,价格你定,我有预感,接下来我和我的学校会很需要这种材料。
西弗勒斯·斯內普。】
克雷格·摩尔不是什么正经草药商,他搞的是类似麻瓜温室种植的方式。一年四季不分季节,想要什么材料就能给你种出什么材料。
大多数人不跟这样的傢伙做生意,说他违背自然,路子不正。不过,斯內普跟这种傢伙的关係倒是不错。
路子不正没什么。
东西正就行。
斯內普可能也是因此共情了吧。
总之。
魔药大师不只是展现了人脉,还展现了自己深不见底的財力,他把信折好后封上口,直接就是招来霍格沃兹的家养小精灵进行送信。
“这很重要,听到没有,拉比,如果信丟了————你会失去你的工作和身份。”斯內普阴惻惻的威胁了家养小精灵。
“拉比明白!拉比一定不会搞丟信件!”家养小精灵对於这个威胁怕极了,也是立马做出了保证小心翼翼的接过了信件。
隨著啪的一声,它消失在了斯內普的办公室。看得出来,斯內普如今不太信任霍格沃兹的猫头鹰能把信件送离霍格沃兹。
办公室陷入了寂静。
不过也有別的细微动静。
“吱吱吱!”桌上的坩堝上方悬著几个大玻璃箱子,用铁链吊在天花板上,它们离锅底大约一臂的高度。
“这群老鼠是吃不饱么!”
斯內普恼火无比,拧开了一个食物罐的盖子,用镊子夹出三条还在动的大虫子,扔进了其中一个玻璃箱。
只见,下一刻,一只老鼠从箱底的木屑堆里钻了出来,灰白色,体型足足有成年哈士奇一半多的大小。
它鼻尖在空气中嗅了两下,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我们要吃熟食!我们也有鼠权!”它的背上有一道银白色的条纹,从鼻尖一直延伸到尾根。
这些条纹在烛光中发著微光,甚至能够组合成为人类的文字。
“吱吱吱!”另外一只老鼠从木屑里钻了出来,比灰白那只小一些,只是背后確实长著一对大大的翅膀。
可以看得出来,这些老鼠都变异出了各种超自然特徵。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们才会被斯內普抓到办公室来。
伊恩之前的超级嗅觉並没有错,斯內普天天和真·老鼠呆在一起,身上当然会有这些老鼠的味道存在。
“你们只是一群骯脏,可悲,遭到黑魔王利用和拋弃的工具!”斯內普能和老鼠大声论战也属实非常精神。
他家里也该供伊恩了。
至少老鼠们是如此想。一听到有人羞辱万法伊恩神是黑魔王,所有老鼠都开始疯狂撞击起了关於自己的囚笼。
“人类!死!死!”
背后会发光的老鼠甚至还在空气中用萤光组成了疯狂的字句,它大概是这些老鼠群体里最聪明的那一只。
智者鼠。
“闭嘴!停下!”斯內普直接就是掏出了魔杖,要不是需要这些老鼠逆向研究,他肯定直接就是两道神锋无影乾死这群害虫。
“神使女王会来救我们!女王將带领我们淹没你的家园!”天知道这群老鼠到底还有什么复杂的信仰。
就在斯內普气急败坏的时候,忽然间,敲门声响了三下,很轻,带著一种非常胆怯一般的迟疑。
“谁?”
斯內普警惕了起来,拿著魔杖从书桌前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好在黑魔王和什么老鼠女王並没有找到这里。
来人是个哑炮。
只见,费尔奇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外套,头髮乱得像鸟窝,眼眶下面掛著两团青黑。
他的嘴唇在动,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斯內普教授,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求您,求您救救我的猫。”费尔奇用哀求和討好的语气开口。
他平日里谁也不卖面子的感觉没有了,有的只有那种非常崩溃绝望的感觉,仿佛要失去自己仅有的感情寄託。
整体上来说情绪和冒牌校长差不多,只是费尔奇碰不到一只可以安慰自己,甚至递上卫生巾擦泪的善良骷髏。
“你的猫终於被学生吃了吗?我早就告诉过你,学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可你愚蠢的脑袋和巨怪一样难以理解我的忠告”斯內普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甚至还颇为毒辣的进行起了嘲讽。
费尔奇闻言脸色直接青一块紫一块。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您。但我的猫——”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带著一股非常明显的哭腔。
“我感觉她快死了。”
这傢伙甚至將猫咪当成了女性。怎么说呢,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放在费尔奇这里却略显情感压抑拉满。
斯內普的嘴角动了一下,讥讽的话掛在嘴边。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费尔奇又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语速比刚才快了很多。
像怕被打断。
“我今早亲眼看到。我的猫,洛丽丝夫人,她—一她分裂成了两个。两只一模一样的猫,蹲在走廊里,一起看我,一起叫。叫声都一样,连嘴巴张开的弧度都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然后其中一只又分裂成了两只,三只,一模一样它们的毛色一样!眼睛顏色都一样!”
“它们都是洛丽丝夫人!”费尔奇说到这里蹲下来,双手抱著头,肩膀在抖,语气也颇为惊悚。
“?????“
斯內普觉得费尔奇可能是蘑菇吃多了。
“信我!真的!斯內普教授!洛丽丝夫人现在已经听不懂我的话了!我打赌!这一定跟它昨天认识的一只虎斑猫有关係!”
“是那只猫!那只猫!今天还企图给我的洛丽丝夫人投餵了一些魔药!我亲眼所见!我打翻了那个药剂后,那只虎斑还能跳起来打我的脑袋!”
“它一定是什么邪恶的黑巫师所变,想给我的洛丽丝夫人吃可怕的诅咒药剂!洛丽丝夫人现在的情况肯定也和它有关!”
费尔奇主打一个怎么猜测怎么告状。
“我养了洛丽丝夫人十几年,从她还没睁眼的时候就开始养。您知道她从来不乱吃外面的东西。”
“她只吃我餵她的东西。可就是最近,她开始抓老鼠,我以为她是想换换口味—现在想一想肯定是被那只虎斑带坏了。”
“昨天,洛丽丝夫人还吃了一只比猫还大的老鼠————”费尔奇絮絮叨叨,说起话来有些顛三倒四没有重点。
不过,黑巫师变猫,投餵诅咒魔药,比猫还要大的老鼠。
这种骇人听闻的话放到过去,可能会让斯內普建议费尔奇去看看脑子,但现在的他闻言后却是直接面色大变。
他回过头。
只见,那些大箱子里,自己抓来的老鼠还在撞墙,何止是比猫还要大,最大的个体都快堪比半个哈士奇了!
如果说费尔奇的猫吃的是这种老鼠。
“该死!那药剂的效果还能通过食物链传播!”他想到了变异老鼠的罪魁祸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小巫师的脸庞。
魔药大师如遭雷击,面色直接就是惨白无比,背脊感觉到了一片恶寒。他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搞出这种灾难。
然而。
作为一位魔法高手,魔药大师,斯內普敏锐的嗅觉已经察觉到了一件极为惊悚,让他之前都不敢去多想的事情。
如果。
不只是老鼠能够从那个魔药里获得魔法,现在吃掉了老鼠的猫也可以————那么,如果这只猫再被人吃下去呢?
有什么东西在斯內普脑海中炸开。
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真正的恐惧。
没有任何一个巫师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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