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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 廊道

一切似乎都在按河谷里的演练进行,直到他们推进到廊道中段那个天井通气口。

那是一个开在头顶斜上方的石洞。

第一组刚刚走过,一个疯狂的铁种赤裸著上身,嘴里咬著一把短刀,直接从那个两层楼高的通气口里跳了下来。

他没有砸向盾墙,而是直接砸在了第一组和第二组之间的缝隙里,砸在了一个第二组盾手的身上。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那个盾手扑倒在地,铁种嘴里的短刀狠狠扎进了盾手大腿和盔甲的缝隙里。

“啊——!”那名盾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橡木盾脱手而出。

整个阵型被撕裂了。

“他妈的!”左边的另一个盾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眼眶崩裂,他本能地收回了对外防御的短矛,转身想去捅那个落进来的铁种。

这个动作,把阵型的侧翼彻底暴露给了前方的敌人。

“稳住!看前面!”打头的老兵声嘶力竭地怒吼,但他的声音在走廊的嘈杂中微不足道。

前方的铁种立刻抓住了这个破绽。两把飞斧呼啸著从那个空当里砸了进来。

“噗!咔嚓!”

第一把斧头劈飞了老兵的头盔,削掉了他半只耳朵;第二把斧头结结实实地剁进了那个转身的盾手的面门。

那个前一刻还在大骂的民兵,脸骨塌陷,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红白相间的脑浆混著鲜血喷了旁边人一身。

“七神啊!顶不住了!”

血水溅在那个被压在底下的盾手脸上,他看著战友被劈开的脸,彻底崩溃了,他一边惨叫一边手脚並用地想要往后爬。

阵型散了。

前面是挥舞著砍刀挤进来的铁种,中间是发疯般往后缩的溃兵,整个品字形结构的左半边坍塌。

六个呼吸。

如果在训练场上,奥托会吹响三声短哨,下令第三组上前掩护撤退。但在派克城,退一步,后面跟著的劳勃和所有人都会被卷进踩踏,全军覆没。

奥托没有吹哨。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不是用来指挥,是用来杀人。

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种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抓稳手里的短刀,奥托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的劈砍。布拉佛斯水舞者的滑步在滑腻的血泥上依然精准。

奥托借著前冲的势头,剑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铁种的下頜骨下方刺了进去,直透脑干。

铁种甚至没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奥托一脚踹开铁种的尸体,带血的靴子死死踩在了那个正准备往后爬的溃兵背上。

“回去。”奥托的声音不高。

“大……大人,他死了!马丁死了!头都没了!”溃兵浑身沾满血污,歇斯底里地哭喊著。

奥托没有废话,他抬起脚,一脚重重地踹在溃兵的侧肋上,把他踹得翻滚著撞向了左边的石壁,刚好卡在了那个战死的同伴尸体旁边。

“拿死人的盾!顶住墙!”奥托把剑尖抵在了溃兵的喉咙上,“铁种的斧头能劈开你的脸,但我能一寸一寸剥了你的皮。捡起盾!”

那名溃兵在奥托剑尖的逼迫下,带著哭腔,颤抖著从那具没有脸的尸体上抠出了那面满是鲜血的橡木盾,死死地將它顶在了前方漏风的缺口处。

“第三组!补位!”奥托几乎是咆哮著下达了命令,隨后將沾著血和口水的骨哨再次塞进嘴里。

“嗶——!嗶嗶!”

长短交错的哨声再次响起。

替补的两个老兵硬著头皮顶了上去。他们粗暴地踢开马丁的尸体,踩著同伴黏糊糊的脑浆,用盾牌狠狠地撞向了那些试图挤进来的铁种。

鲜血喷在他们的脸上,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站在奥託身后,加雷斯握著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著眼前这如同屠宰场一般的画面,看著奥托用剑尖逼著自己人去堵缺口。他的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吐出来。

而在队伍最后方,劳勃·拜拉席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国王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他看著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同伴尸体,看著那个举著同伴的盾牌一边痛哭一边拼命往前顶的民兵,看著奥托·霍亨索伦冷酷的指挥。

这支队伍残破、丑陋、充斥著崩溃的边缘,但他们確实像生锈但咬死的铁齿轮一样,在满地的碎肉里,一寸一寸地向前碾压。

接下来的四十步,每一寸石板都浸透了代价。

铁种疯狂地反扑。长矛捅进去拔不出来,盾手乾脆弃了矛,拔出腰间的短刀顺著盾牌缝隙和铁民互捅。

第二组的那个带头老兵被一把长矛刺穿了肩胛骨,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拽住矛杆,让身后的同伴趁机砍下了那个铁民的脑袋。

队伍的人数在减少。

当他们终於能看到廊道尽头的光亮时,十一个人的阵型,只剩下七个人还能站著。

四个永远留在了那条黏稠的石头肠子里。

“嗶——”

伴隨著最后一声长哨,满身是血的七个人,踉蹌著衝出了廊道,踏上了內堡开阔的青石中庭。

残存的铁民看到这群从尸山血海里钻出来的、恶鬼般的队伍,终於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彻底崩溃了,丟盔弃甲地向著城堡深处逃窜。

当扑面而来的海风吹散了鼻腔里的血腥味时,那个一直举著死人盾牌的溃兵,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中庭的石板上,抱著那面染血的盾牌嚎啕大哭。

打头的老兵没了半只耳朵,鲜血顺著他的脖颈流进盔甲里,他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还活著。

七个人,七个血人。

奥托站在出口处,把含在嘴里的骨哨吐在手心里。骨哨上全是滑腻的鲜血和他自己咬出来的深深牙印。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八十步长的石头肠子。地上躺著十几具铁种的尸体,还有四个穿著鱼鳞甲的战兵,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后续跟进的风暴地士兵踩得面目全非。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而狂野的笑声从中庭迴荡开来。

劳勃·拜拉席恩大步走出了廊道。

他的战锤上沾满了碎肉,他的皮甲被划得破破烂烂,但他就像一头刚刚饱餐了鲜血的雄狮。

他看著地上那七个半死不活、崩溃哭泣的残兵,又看向那个把剑插回剑鞘的奥托。

劳勃没有拍奥托的肩膀,也没有再提什么“螃蟹阵”。国王大步走到奥托面前,用那只满是老茧和乾涸血跡的巨大手掌,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蓝叉河的霍亨索伦!”

国王那洪钟般的声音,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带著你剩下的这群疯子——去洗洗身上的臭泥!今晚,我要你们坐在大厅里,喝光老子带来最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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