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拉高视角,俯瞰整片遗址。
地面上没有高耸的城墙,只有遍地黄沙和零星凸起的夯土包。
最显眼的是东北方向的一座残塔。
林殊顶著风,一步步走过去。
鞋子踩在满是碎土块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塔身由厚实的土坯和胡杨木夯筑。
歷经千百年风沙侵蚀,稜角早就磨得浑圆斑驳。
外层泥皮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交错的木质骨架与夯土肌理。
基座方正沉稳,向上缓缓收束。
残存的塔身歪斜,塔顶也消失不见。
风颳过塔身遍布的沟壑,发出呜咽的声响。
“楼兰佛塔。”林殊站在残塔下,仰头看著斑驳的塔身。
“整片遗址里留存的最高、最醒目的建筑。”
无人机从高处盘旋向下拉近,夯土的粗糙纹理出现在直播间里。
绕著塔身转了一圈,林殊转身,指向西南方向。
那里躺著几段断垣残壁。
格局规整分明,一主两辅三间土屋依次排布。
中间屋舍体量宽大,两侧厢房略窄。
墙体已经大半坍塌。
残存的土墙高低错落,土坯墙体风化酥脆,多处开裂鏤空。门窗樑柱全无。
“那边是三间房遗址。”无人机靠近,“当年楼兰最高军政官署所在地。”
林殊在佛塔的基座上坐了下来,把悟空塞进防晒衣外套里挡风。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弹幕开始滚动。
“这就是楼兰?看不出来啥啊,就几堆土疙瘩!”
“看著好荒凉啊,啥也没有。”
“师傅,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还被划成禁区了?”
林殊的声音混著风声,在直播间里散开。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尘封千年的楼兰故土。”
“我背后这座孤零零的佛塔残跡,曾是这片西域绿洲里香火最鼎盛的精神归宿。”
“梵音裊裊,香火绵延。往来行商、西域子民都在此祈福诵经。”
“驼铃声伴著诵经声,响彻整片丝路古道。”
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斑驳的塔身。
“昔日庄严巍峨的佛塔,如今只剩半截残躯佇立荒原。”
“晨钟暮鼓早散在风里,万千信徒也消散在歷史长河中。”
“唯有这座土筑佛塔,固执地守著故土,静静回望西域文明最繁盛的过往。”
弹幕滚动的速度变慢了,全在安静地听著。
“那边的三间房遗址,曾是楼兰的权力中心。”
“西域丝路上举足轻重的军政要地!”
“曾经厅堂之內文书往来不绝,政令通达四方。中原的詔令、西域的讯息在此交匯融合。”
“无数往来商旅的通关文牒、丝路贸易的往来记录皆匯聚於此。”
“一度繁华喧囂,盛极一时!”
“当年,大汉使节傅介子,就是在这片土地上,领著几个隨从,直闯楼兰王宫。”
“一刀斩下首鼠两端的楼兰王首级,悬首於北闕。”
“那一句『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何等霸气!”
“大汉的武德充沛,在这片荒漠上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悟空从防晒衣外套里跳出来,探头探脑的朝前面跑。
林殊跟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在悟空后面。
直播间的屏幕上弹幕刷屏。
“本来只看到一堆破土包,听著师傅的解说,脑子里直接出画面了!”
“还是要听著师傅的解说才得劲!”
“我想起之前师傅说的那句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才是男儿该有的热血!几个人就敢斩国王,猛的一塌糊涂!”
“太好奇了,那时候这里该有多繁华啊。”
“本来觉得没啥看头,现在越看越觉得这几堆土墙牛逼。”
“这就是歷史的厚重感吗?”
......
在遗址里走了一圈,林殊站在三间房的土墙前。
“世间所有的兴盛与落寞,终究逃不过时光的洗礼。”
“楼兰从水草丰美的西域重镇,一步步沦为无人问津的荒漠遗蹟。”
“佛塔藏著西域虔诚的信仰,残屋载著丝路厚重的过往...”
“如今尽数藏在这片满目苍凉的荒漠之中。”
......
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林殊告別文保区的工作人员,回到车上,原路折返找地方露营。
太阳西斜。
从后视镜里看去,橘红色的余暉笼罩整个楼兰古城。
佛塔与三间房的断墙静静立在荒野里,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