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附袖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把收拢的扇子,从躯干侧面向下延伸,一直分布到相当於人类腰部的位置。
暉峰盯著那四条主臂袖管和那两排小附袖看了好一会儿,这让他想起了地球上的章鱼。
多肢体,修长的身体,复杂的肢体结构,只不过这件太空衣比许多小型章鱼都要大得多,单是躯干的长度就接近一个成年人类的身高,加上那些袖管,整体的体量应该更加庞大。
所以这艘飞船的主人长得像章鱼?或者说,这是一种拥有多根附肢、身体修长的生物?
他把工蜂的视角往后拉了一些,重新审视整个太空衣在地面上的姿態。
它俯臥著躺在门前,四条主臂中有两条向前伸出,触碰到了大门的底部边缘。
这个姿势让他联想到了某些灾难片中,一些倒霉配角在最后时刻都摸到了安全屋的大门口,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某种灾难瞬间將其杀死的样子。
暉峰让工蜂的灯光从这个外星倒霉蛋上移开,转向面前那扇被破坏的金属大门。
门上的裂缝和鼓包在近距离观看时更加触目惊心了,裂口处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掛著断裂的金属支架,透过裂缝,能看到门后面一片黑暗,但工蜂的传感器显示,门后方是一个相当大的开阔空间。
工蜂收拢身体,小心翼翼地穿过大门上那个被撞开的巨大裂缝,残存的大门在它背上刮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它落到了门的另一侧,踩在了一种和走廊里不同的材质上,隨著它挤了进来,身上的照明设备的光束在这里猛地扩展开来,照亮了这个新空间的內部。
那一瞬间,他知道了这只工蜂站在了什么地方。
舰桥……或者说,类似这艘飞船的指挥控制中心的区域。
空间比走廊里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大得多,天花板比外面高出至少一倍,给人一种突然被释放了的开阔感。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略微下沉的平台,平台周围环绕著一圈倾斜的,疑似操作面板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许多看不懂的按键和方框框架,框架內部原来所承载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操作台围绕的中心,是一个明显比其他周围座椅都要大的金属座位,固定在地面上,正对著前方一扇巨大的……也许曾经是巨大的舷窗,但舷窗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外面的冰层层层叠叠的挤压进来,在这个房间里占据了好大一片空位,並完全封死了这个破口。
除了这些之外,暉峰的目光,很快就被房间地面上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地面上躺著更多类似门外那件太空衣的身影。
它们分散在操作台周围的不同位置,姿態各异,有的掛在操作台旁边,有的倾倒在面板上,附肢袖管散落在控制键周围,有的从座椅上滑落下来,上半截还掛在椅子的框架上,有的则变成一坨缩在墙角,像是在最后时刻缩成了一团。
工蜂迈开步伐,暉峰却发现它踩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厚重的灰尘。
不过他没有让工蜂停下来的意思,直到它走到最近的一件外星太空衣的旁边。
和门口那件一样,蓝色的老化层在轻轻触碰后就碎裂剥落,露出了里面浅蓝色的底壳,工蜂小心地翻转这件太空衣的头盔。
啪。
在工蜂动作幅度不大的情况下,头盔依旧破碎了,裂隙中漏出了几缕灰色的粉末,在灯光的照射下与地面的灰土所融为一体。
接下来,工蜂顺著这些太空衣一个个检查过去,暉峰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沉入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並不是悲伤,他对这些死去不知多久,连外貌都不知道的外星生物並没有任何个人情感上的联繫。
但看著那一撮撮灰烬从头盔里飘出来,他依然感受到了时间本身的威力。
它们的尸体在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后,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辨的有机残留物,或者是骨头、皮肤、肌肉、器官等东西,只剩下地面上无数分辨不清的灰尘。
也许连这些灰尘粉末也在缓慢地分解,再过个几亿几十亿年,这里连灰都不会剩下,只剩下一副副空壳(或许也將不復存在),躺在这个飞船的地面上,被世界所彻底遗忘。
“看来確实是死太久了。”
暉峰操控工蜂来到了中央那把最大的座椅旁边。
座椅上同样有一件太空衣,它和其他几件看起来都差不多,不过这个座椅在这个位置上,它的主人也肯定並不一般,可能是这艘飞船的舰长什么的。
和其他的太空衣一样,这个太空衣的头盔里也只有一捧粉末。
但在这件太空衣躯干的正面,暉峰注意到了一个和其他太空衣不同的细节。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更准確地说,是一个金属质地的扁平物件,这东西被固定在太空衣外壳表面的凹槽里,它的材质和太空衣外壳不一样,是一种深色的金属,表面刻著一些纹路。
暉峰让工蜂把这个物件给抠了下来,拿在摄像头前仔细观察。
看上去,那些纹路不像是划痕,是一种有规律有重复的结构,他看不懂这些符號,不过他猜测这可能是这些死亡的外星人的文字,又或许是一份身份证明,一件隨身装饰什么的。
看了片刻,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暉峰就把金属牌扔回了那个太空衣的上面,然后他在原地环顾了整个空间一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新的动静,第二批工蜂到了。
他对这艘船的探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