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八岁,小的五岁。”
“一个被送去矿上,一个被卖给船帮。”
“民妇实在气不过,就佯装顺从进了陈府想要復仇,可却被人识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然后,便是一路逃窜了。”
她说完,甩去脸颊上的两行清泪,又恢復了先前麻木的神色。
“贵人要问缘由,便是这些。”
陈陇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气笑了。
精彩,真是精彩。
北边地龙翻身,王老爷能让猎户赔山。
南边富庶安稳,区区一个县太爷的亲戚就能把活人一家拆开卖。
老天爷都还没怎么发力,这帮穿衣服的东西已经把人间经营成了这个鬼样子。
圣天子原本以为自己降世,就是来祸害这个世道的。
可谁他妈的能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发力呢,这世道就先自己烂完了。
“真他娘的是个五浊降世啊!”
圣天子心头的怒火升腾,天象隨之改变,轰隆隆的凭空发起雷鸣。
嚇得整个神都的人都颤了三颤,直以为是黑皮子们来敲门了。
而面无表情的圣天子露出一副和顏悦色的神情,仿佛先前发生的事和自己毫无关联。
隨身的姜尚官却是开始微微变色了。
这一男一女的经歷如此悲惨,就连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同情了。
更遑论是爱民如子的圣天子呢?!
而圣天子越是心平气和,那便说明他心里的怒火越是汹涌。
每每这个时候,姜雪衣就无法抑制自己对圣天子的忠诚意志,毕竟哪怕是姜尚官,也无法承受圣天子的怒火口牙!
圣天子的內心如何著想无人知道,但圣天子的愤怒是毫无疑问的。
这都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陈陇自己都没想到,他不过隨口问了两个人,便已经是这般悲惨到了极致。
可像他们这样,乃至於更惨的人,眼下一眼望过去都不用挑,可谓是俯仰皆是了。
而在神都外,在大衍广袤国土上,这样的人恐怕更多。
一茬茬饿死,一茬茬冻死。
一茬茬被官老爷、世家、钱庄、寺庙、豪奴,当成柴火烧掉。
而这些承受了人世间最疾苦生活的人呢?
他们居然连反抗都不敢反抗,真是废物到了极致!
作为圣天子的子民,又怎能软弱到这般地步?
都被逼成这样,难道不该拿起刀,杀他娘、砍他娘的吗?
“本公子听人说,你们是被人赶过来的?你们知道是哪个当官的,做的这事吗?”
圣天子的磁场笼罩,很快就了解到一个更让人心惊的事实。
这些流民並非是神都附近自动刷新出来的,而是被人人为地从外面地方赶到这里的。
上万人的规模,等到了这里就仅仅剩下这一千余人了。
这种行径,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圣天子虽然热衷於杀戮,可他挑战的都是有价值的对手。
这样把屠刀挥舞向毫无反抗之力者的行为,便是狗皇帝这样的妖魔看到了,也觉得令人髮指啊!
虽然现在还不到大清洗的时候。
但圣天子觉得,有必要给这些人拉个清单了。
“听……听说,是一位姓杨的知府。”
大概是听出来圣天子语气里的善意,这些流民犹犹豫豫的说出一个名字。
知府!
一州头目,可谓是数十万人的父母官,流民眼中顶天了的大官。
但在圣天子眼中,连名字都不配知道。
姜雪衣十分体贴地记下了这个名字,准备回头就叫东厂去他家查水錶。
左右现在神都、天京已定,整个京驛之地都掌握在手,也是时候將圣天子的威名遍传天下了。
“贵、贵人,那可是知府老爷啊!”
赵铁柱並没有意识到自己走大运了,还在颤著声音提醒道。
“嗯?”
“还能比朕厉害不成?”
圣天子不装了,摊牌了。
就问这世上,还能有比他更大的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