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眾人静静听著,也都觉得舅爷说得在理,眼下风雪將至、年关临近,年前知青下乡这事多半是落不下来了。
热热闹闹吃到后半晌,各家都吃得酒足饭饱。顾家早备好碗碟,按照村里规矩,挨家挨户送上一碗酸菜燉白肉,不多不少,只图沾沾喜气,也算是好好答谢这段日子里,乡邻们对他们一家外来人的帮衬与照看。
送走所有乡亲,院里总算安静下来。
此刻剩下的猪肉还有两副猪身、一个猪身骨架,余下的精肉、五花肉肥瘦相间,正好全都拿来做南方风味的风乾腊肉。
眾人借著院里还没熄灭的柴火,开始细心打理腊肉。按照老法子,先把大块猪肉改刀切成宽窄均匀的长条,不用水洗,只用乾净棉布擦去表面污渍,再倒上高度白酒细细擦拭一遍,去腥又防腐。
隨后把食盐、花椒、八角、桂皮放在锅里小火慢炒,炒出香料焦香,趁热均匀揉搓在每一块肉条上,肉皮缝隙、瘦肉纹理都细细揉到,保证入味。
揉好后一层层码进陶缸里,皮朝下、肉朝上,码得严实紧凑,再压上乾净重石,放在阴凉背风处静置醃製。
醃上几日入味后,再用粗麻绳穿过肉块顶端繫紧,一部分掛在屋檐下通风阴凉处自然风乾,一部分搬进地窖,摆在通风木架上低温存放。待到风乾透彻,肉质紧实油润,整个冬天燉菜、蒸食都香气十足。
忙活完腊肉的琐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苏婉柔坐在院里木凳上,望著夜色轻声嘆气:“这批杭州知青要是真分派到咱们村,也不知该安排住哪儿,往后又要干什么活计。听舅爷说,开春就得下地挣工分,都是城里娇养的孩子,哪受得了乡下重体力农活,也不知道咱们家是不是都得下地干活,赚工分?真要是那样,那我和顾婉肯定得拖你们后腿了。”
顾弘远缓缓点头,神色也有些感慨:“是啊,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锄头都拿不稳,不过你俩不用担心,舅爷说也不要全家人都去,反正多挣多拿,咱们家也够吃够用的,这几个大小伙子也养得起你们娘俩。”
一旁二儿子顾舟闻言开口宽慰:“妈,你別上火,也別愁你和小妹要下地受累。舅爷说了,一家出几个人就行,咱们家里壮丁这么多,地里的活有我们几个顶著,你和顾晚安安心心在家就好。”
苏婉柔听了心里一软,“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真要是到了那天儿娘也不是吃素的,宣传册上不说了吗?妇女能顶半边天。”
一家人嘻嘻笑笑的,夜深人静,户户都熄了灯安歇下。
忽然间,屋外狂风骤起,狂风卷著寒气呼啸肆虐,呜呜的风声像是野兽在山间嘶吼,吹得院里树枝、棚架叮叮噹噹乱响,门窗也被颳得哐哐直撞。
狂风一阵猛过一阵,声势骇人,屋里睡得再沉的人都被吵醒了。
顾晚也猛地睁开眼,听著外面呼啸的狂风,心里暗自一算时间,心知这是往年记忆里那场特大暴风雪要来了,也是冬日雪灾的开端,这场雪註定不会小。
里屋,顾弘远披起厚棉袄就要往外走。
苏婉柔连忙拉住他:“他爸,你可別出去了!外头风这么大,黑灯瞎火的万一磕碰出事咋办?老实在屋里待著,有孩子们在外头照应呢。”
顾弘远拢了拢衣裳:“没事,我出去瞅一眼棚圈和院墙牢不牢靠,放心不下。老大他们都机灵,应该也醒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顾延在外头沉声开口:“爸、妈,你们在屋里待著別出来,外头风太大,估摸暴风雪要来了。我带著二弟、三弟,还有顾一到顾六都出去巡查,把牲口棚、杂物棚的门都堵牢,大院门锁死,你们不用操心。”
顾弘远应声:“行,那你们仔细著点,仔细看看院墙、房顶有没有鬆动,有啥事立马回来知会我一声。”
“放心吧爸,忙完我们就回来报备。”
顾言领著一眾兄弟尽数出门,夜色里几人脚步沉稳,分工明確。
顾家早前就用青砖把牲口棚、杂物棚垒得十分结实,此刻眾人先挨个巡查棚屋,把棚门用木板死死抵住,再用石块靠墙堵牢,防止狂风把门刮开。又绕著房屋仔细查看屋顶瓦片、房檐木架,確认没有鬆动开裂,能扛住大风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