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看著宽阔无边的江面,片刻功夫,船底便蹭上了对岸的滩涂。
两人慌忙跳上岸,头晕脑胀,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脸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溅起的江水,还是冷汗,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又冷又粘地贴在身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捲而来。
那士兵神色紧张,眼神还在不住地瞟向身后码头方向,压低声音急促地催促著二人。
“快往岸上走,千万別在滩头逗留,要是撞见巡逻的人,咱们都討不了好。”
顾一腿肚子便控制不住地打颤,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伸手攥住了林砚的胳膊,他脸色还有些发白,重重喘了好几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今晚真是多亏了你,感谢!”
士兵已经拿起船桨快速掉头,又回过头压低嗓子匆匆叮嘱了最后一句,“港城夜里千万当心,这里比深城要乱得多。”
林砚同样胸口起伏不停,脸色透著疲惫,呼吸半天都没平復过来,他反手稳稳扶住顾一的胳膊,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黑漆漆的芦苇丛,眉头依旧紧锁,语气诚恳地接话:“好,多谢老乡的提醒。”
士兵没再多说,只是仓促地摆了下手,撑著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漆黑的江面上。
江风卷著潮气迎面扑来,吹得两人浑身发冷。两人互相搀扶著站稳,顾一抬眼望向远处影影绰绰的灯火,眼神里满是恍惚,又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放得很轻:
“前面那片光亮的地方,就是港城了吧?咱们……真的顺利过来了?”
林砚抬手拧了拧湿透的袖口,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错落的灯火:“嗯,总算是到了地界。早就听说这里鱼龙混杂,咱们也能见识见识了。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整,剩下的事,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海风裹挟著湿热的潮气扑面而来,空气闷得人身上黏腻不適。放眼望去,成片的骑楼沿街铺开,洋行与本土商號交错林立,街上行人往来如梭,耳边儘是听不懂的粤语,偶尔还夹杂著几句英文,一派与內地截然不同的市井景象,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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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视线淡淡扫过街边各处:“顺著旁边这条窄巷往里走走看,这里位置还算好,之后打听宅子和地皮的消息也方便,你看这样如何?”
顾一点头应下,隨即补充道:“咱语言不通,一会儿找房子沟通怕是会遇上阻碍,实在不行就多比划手势。另外咱们的身份说辞,全程要保持一致,只说是来本地做房產生意的。”
“可以。”林砚附和道。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港城的街巷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两侧是紧密相连的旧式民居,家家户户窗台上都晾著各色衣物,巷中飘著饭菜、海水与潮湿混杂的特殊气味。都说这里的夜生活热闹非凡,果然,都半夜了,街头上依旧热火朝天,喧囂丝毫不减。
接连问了好几户人家,沟通上都屡屡碰壁,要么是租金谈不拢,要么是房主不愿接待外地人。
几番辗转,二人终於找到一户带小院的人家,屋主是位本地阿妈,性情还算和善。
林砚操著半生不熟的粤语连说带比划,偶尔夹杂一两个简单的英文单词,顾一则在一旁適时帮腔,主动將租金抬高了些许。阿妈见二人举止沉稳,並非浮躁之辈,思索片刻便点头应允了。
“劳烦阿妈了。”
二人简单道谢后走进院內,反手合上了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小院清净安稳,总算有了一处临时的落脚之地。
次日一早,林砚换上一身长衫,揣著少量小金条去了兑换所,换成的港幣,顾一则留在院中守著金条,再三锁好门窗,一步都不敢离开。
港城能讲流利国语的本地人极少,大多都是粤语掺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交流。林砚按照前一日打听好的地址,径直来到中环一间老字號茶餐厅。
陈生早已坐在卡位等候,桌上一壶浓茶,几笼点心热气腾腾。他抬眼將林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心里暗自掂量著对方的分量。脸上依旧堆著客套的笑意,开口便是一口浓重的粤普腔调。
“呢位,应该就系林先生吧?听讲你由內地过嚟,想睇下房子同埋地皮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