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掌柜又宽慰了几句,看著满屋沉鬱,不便久留,便转身退出了堂屋。
待外人离开,屋內再次陷入死寂。
顾三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双手稳稳递到顾弘远手中,目光落在老人斑驳的鬢角,心底五味杂陈。
“大伯,灵柩返乡的事,我来办,您放宽心些。”顾三放缓语调,目光恳切,“丧事过后,您隨我和顾扬回京城吧,老五老六去了港城,老宅一直空置,打扫出来就能居住。我们住得近,也好彼此照应著。”
顾弘远沉默良久,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终是沉重点头,神情颓然:“就按你说的办吧。”
顾三略一思索,转头看向顾扬,语气乾脆利落:“你还在公家任职,不方便长时间离岗,家里这边就由你多照看,我独自护送灵柩回乡即可。”
顾扬思索了一下,便当即点头应下。
苏婉柔眼睛红肿,抬眼望向院中那口冰冷的棺木,悲悯与惋惜交织在眼底:“弟妹就是傻,人这一辈子,谁不是在风雨里硬扛?谁都有撑不住、熬不下去的时刻,可那又能怎么样?跌倒不怕,只要活著,就还有重新起来的时机。弟妹啊……你咋这么傻啊……执念会缠人,苦难会磨人,可生命最难得的,苦难就和荣耀一样都是一种试炼,过去了就好了……”
屋內摇曳的烛火在暗影里跳动,明明灭灭的微光映著满室悲戚。
趁著眾人守灵心绪纷乱,顾晚悄悄起身,快步追出院外,將正要离去的邵掌柜请到了僻静的偏屋。
掩上屋门,隔绝了外面的哭声,两人分坐下来,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顾晚率先开口,语气压得很低:“邵掌柜,咱们那批货,得抓紧时间出手了。二婶这事一出,这里我们也没法再待下去,看著心里堵得慌,得儘快抽身。”
邵掌柜坐在对面,抬手重重拍了下膝盖,一声长嘆:“谁说不是呢,事发太突然了。昨儿我內人回来还说,她们约好了今天一起醃酸菜,家里的大缸都提前刷乾净了,谁承想一夜之间就出了这种事……”
感慨过后,他迅速收了神色,转回正事:“不过你放心,销路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就等你从京城回来交接。”
顾晚点了点头:“邵掌柜办事,我自然信得过。原本我打算先去京城出掉一部分,眼下看来,得把这批盒装成品菜一次性清完。”
“这批货品类很全,中式硬菜、西餐、淮扬菜、东北菜、江南菜各十样,每样五百份,全都是封装好的成品。”
邵掌柜微微前倾身子:“具体都是哪些?我对接下家心里也好有个数。”
顾晚语速平稳,缓缓报出菜名:
“中式硬菜有红烧肘子、香酥扒鸡、红燜牛腩、虎皮扣肉、葱烧海参、梅菜扣肉、油燜大虾、酱卤整鸭、霸王狮子头、红烧鱼块。
西餐是黑椒牛排、奥尔良烤鸡、芝士焗龙虾、法式红酒燉牛肉、香煎三文鱼排、奶油蘑菇烩鸡、意式肉酱焗意面、培根烤肠拼盘、黄油焗蜗牛、蜜汁烤肋排。
淮扬菜准备了清燉狮子头、大煮乾丝、软兜长鱼、水晶餚肉、文思豆腐、松鼠鱖鱼、三套鸭、燉生敲、蟹粉豆腐、扒烧整猪头。
东北菜是铁锅燉大鹅、小鸡燉蘑菇、杀猪菜、锅包肉、地三鲜、酱骨头、排骨燉豆角、汆白肉、溜肉段、酸菜白肉锅。
江南风味则是东坡肉、西湖醋鱼、叫花鸡、糟卤凤爪、笋乾烧肉、桂花蜜汁藕、雪菜大黄鱼、八宝鸭、百叶结烧肉、醉鸡。”
“五十个品类,每样五百份,体量不小,一次性出手之后,咱们中间得停一阵子。”顾晚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四清马上就要开始了,管控会收紧,现在还没风声,再过阵子就不好动了。”
邵掌柜一愣:“四清?那是什么?”
“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顾晚简单解释,“不用多问,抓紧出货就行。”
邵掌柜神色一凛,不再追问:“这批货全部出手,能折合多少?”
“算下来,全部顺利变现,大概能拿到將近五百根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