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將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他把目光从车窗外的银杏树收回来,落在许川脸上。
“你爷爷当年在战壕里替我挡弹片的时候,我跟他说,老班长,我欠你一条命。”
“他骂我,说放屁,你欠的不是我的命,你欠的是国家的命。你要是死在战场上,国家就少了一个能打仗的人。”
“你爷爷那个人,从来不讲什么大道理。但他做的每件事,都在那个道理上。他为什么不肯写检查?”
“不是因为他倔,是因为他知道,写了那份检查,就是对不住自己穿过的这身军装。”
“你现在做灵动-1,跟你爷爷当年扛枪是一个道理。你不是在为自己做,你是在为国家做。”
“这个东西做好了,能让国家在技术上少受制於人。做不好,或者做歪了,后果你担不起。”
许川说:“爷爷,沙书记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灵动-1將来很可能是国家的。我一直记著。”
张老將军看著许川,目光很重,但嘴角是弯著的。
“你记得就好。我今年快九十多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护不了你多久。等我不在了,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许川刚要开口,张老將军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了。你爷爷当年护著我,我现在护著你,这是我们这一辈的事。等我们都不在了,你护著你的下一辈,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代护一代。护住了,就传下去了。”
许川看著张老將军靠在座椅上的样子,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髮和深灰色的中山装上。
他想起昨天在院子里,张老將军蹲在菜地边上浇菜的背影,想起他说“谁要是动他,就是动我”时的那种语气。
车子拐进张老將军院子门口的小路,两边的银杏树变成了松柏。
哨兵看见红旗车过来,提前拉开了路障。
车子缓缓驶进院子,停在那栋灰色小楼前面。
许川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扶著张老將军下车。张老將军的手抓著他的小臂,力道不重,但很稳。
两个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脆生生的,穿过桂花树的枝叶传过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许川扶著张老將军绕过门口的影壁,看见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著两个人。
林念一穿著一件浅粉色的孕妇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髮散著,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旁边坐著温渝,温渝穿著件黑色短袖,头髮扎了个高马尾,正拿著手机给林念一看什么,嘴里说著话,声音里带著笑。
两个人聊得投入,都没注意到许川和张老將军走过来。
走近了,林念一先转过头来,她看见许川扶著张老將军站在花圃旁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亮了几分。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喊了声爷爷,就要过来扶。
张老將军赶紧摆手,手掌往下压了压:“哎呦,念一你快坐下快坐下,你现在可比老头子我金贵。”
林念一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扶著张老將军另一边胳膊:“爷爷,我不金贵,您才是长辈。”
“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你肚子里两个小傢伙才是最重要的。”
张老將军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温渝也从石凳上站起来,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