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脚步踉蹌地倒退著逃出洞府,连衣角都不敢蹭到石门。
林玄抬手合上石门,“咚”的一声闷响,將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天光尚亮,距天黑仍有几个时辰,他盘膝坐回石床,指端几缕黑色雷霆滋滋跳动,冷光映在眼底。
王腾的鸿门宴,必是藏著杀招。內门竞爭远比外门惨烈,资源、功法、长老青睞,全凭真刀真枪去爭;更何况他与赵三、孙烈有牵扯,还重伤了王腾的心腹赵铁柱——若还是外门弟子,王腾早已动手,绝不会有今日的虚与委蛇。
即便如今已是內门弟子,仅凭他身上的绝学,王腾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玄指尖雷霆骤然收敛,眼底凝著冷意:该来的,躲不掉。
夜幕渐垂,王腾设在一號院的宴席已然就绪。一號院是內门弟子的最高规格,此举本身,就是赤裸裸的实力炫耀。
林玄步履匆匆,脑海中飞速推演:宗门规矩森严,同门相残乃是重罪,王腾绝不会直接动手,大概率会遣人挑衅、言语挤兑,逼他先破规矩,再名正言顺地镇压。
他摸了摸怀中的碧绿玉牌,嘴角勾起一抹冷弧——要立威,便看谁的底气更足。整理好灰布道袍,林玄推开石门,迈入被薄雾笼罩的夜色,翠微山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他周身的冷意。
一號院院门大开,灯火通明,两尊石狮子威然矗立,青裙侍女躬身迎他入內。正厅內,紫檀木圆桌摆满珍饈,主位空著,林玄毫不客气,径直落坐主客位,侍女斟茶后便悄然退下。
一炷香过去,王腾依旧未现,门外却传来喧譁,两道內门身影大步闯入:左侧魁梧青年满脸横肉,走路震得地面发颤;右侧瘦削青年把玩著铁胆,咔咔声刺耳。
“这位置,也是你一个新来的配坐?”瘦削青年居高临下,铁胆相撞的脆响带著挑衅,“滚到下首去。”
林玄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温热的茶水入喉,自始至终未抬一眼。
“聋了?李师兄让你滚!”魁梧青年猛地拍桌,碗碟叮噹乱响,汤汁溅在桌面上,戾气十足。
林玄缓缓放下茶杯,抬眼扫过二人,眼底无波无澜:“洗髓境,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他探手入怀。瘦削青年瞬间绷紧神经,铁胆停在指尖;魁梧青年也猛地起身,周身真气躁动——两人都以为他要掏兵器。
可下一秒,林玄掏出一块碧绿玉牌,指尖一扬,“啪”地拍在桌面上。玉牌上古朴的“赵”字,在灯火下泛著幽光,正厅瞬间死寂。
瘦削青年脸色骤白,铁胆“吧嗒”掉在地上,滚到墙角;魁梧青年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猛地站起身,连倒在地上的椅子都顾不上扶,双腿发软,差点栽倒。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赵”字玉牌,是刑殿大长老赵德温的嫡系信物,见牌如见其人!
王腾明明说,这林玄只是侥倖被赵师姐看重,甚至已经得罪了赵师姐,怎么会持有赵家核心信物?赏识与嫡系庇护,根本是天差地別!
“林……林师兄!”瘦削青年结结巴巴,腰弯得几乎贴到桌面,冷汗顺著额头滑落,“师弟有眼无珠,衝撞了师兄,求师兄饶过我这一回!”
魁梧青年也慌忙上前作揖,声音发颤:“是我们瞎了狗眼,师兄莫怪,我们这就滚到下首去!”
林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噠、噠、噠的闷响,每一下都砸在二人的心口。“这位置,我坐得,还是坐不得?”
“坐得!绝对坐得!”二人异口同声,连滚带爬退到末席,大气都不敢喘。
林玄没有收回玉牌,就让它静静躺在桌面上——这不仅是镇住两个蠢货,更是做给躲在暗处的王腾看的。你想玩,我便陪你玩,看看翠微山赵家,能不能压得住你这位內门大师兄。
侍女继续上菜,林玄拿起筷子,大口吞咽著灵兽肉,灵气在喉间流转,一旁的宾客们面面相覷,没有一人敢动筷,更没人敢出声。
半个时辰过去,王腾依旧未现身。林玄吃饱喝足,端茶漱口,隨手擦了擦嘴,起身便要走——主人避而不见,再留下去便是浪费时间。
他收起玉牌,径直走向大门,下首的弟子们慌忙起身,垂手而立,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夜风吹拂著衣袍,林玄的脚刚要迈下一號院的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林师弟留步。”
声音温润,却藏著不容置疑的强势,林玄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便见一道白衣身影从正厅深处走出,面容俊朗,周身真气內敛,正是王腾。他目光落在林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却又飞快掩饰,拱手笑道:“王某有事耽搁,让师弟久等,还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