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
这叫避嫌!
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大了去了!
王海波几乎可以肯定,苏清影就是来给周晨站台的,而且是那种不想让人知道,但又必须让关键人物知道的站台方式。
“上车吧,我们边走边看。”王海波热情地拉开考斯特的车门。
一行人上了车,调研正式开始。
第一站,就是沿著新修好的上河村通村公路前行。
县委办主任赵德柱拿著话筒,客串起了讲解员,声音洪亮地介绍著这条路的修建过程如何艰难,周晨同志如何力排眾议,王海波书记如何高瞻远瞩、大力支持。
王海波坐在一旁,脸上掛著谦虚的笑容,时不时摆摆手,说“这都是基层干部干得好”,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瞟著苏清影。
苏清影安静地听著,目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王海波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对著话筒说:“光听匯报没意思。苏市长,关於农村公路的建管养一体化,我们青云县也做了一些探索。正好,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周晨同志也在车上。小周,你过来,给苏市长和各位领导匯报一下你的想法。”
来了。
周晨知道,这是他的第一场考试。
他站起身,稳步走到车厢前面。
因为车辆顛簸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识地扶了座椅扶手,指尖却不小心擦过苏清影的西装外套。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钻入鼻孔。
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苏清影也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微微向窗边侧了侧,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王海波看来,又是两人关係“不一般”的铁证!
周晨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开始匯报:“苏市长,各位领导,关於农村公路的后期养护,我的思路是『以路养路、以產带路』。”
他没有谈那些虚的,直接切入核心。
“我们不能指望財政年年拨款。臥龙乡正在筹建黄精產业园,我的想法是,从產业园未来的销售收入中,提取固定比例,设立『公路维护基金』。同时,道路沿线的旅游、餐饮等配套產业,也应缴纳一部分『设施使用费』。把道路变成一种经营性资產,而不是消耗性负债。”
“我们在凤鸣乡处理塌方事故时,就初步尝试建立了质量终身负责制和施工方保证金制度,效果很不错。这个模式完全可以推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逻辑清晰,完全脱稿,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陆正阳的眼中又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许。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有衝劲,更有思想深度。
王海波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周晨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匯报结束,周晨静静地站著,等待评判。
车厢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苏清影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想法很好。但想法是廉价的,执行才是关键。把產业园的利润拿出来修路,企业愿意吗?向沿线商户收费,群眾支持吗?这些问题,周主任考虑过怎么解决吗?”
一连串的反问,尖锐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方案最薄弱的环节。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王海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苏清影会这么不给“自己人”面子。
周晨的心也沉了一下。
她还是老样子,永远那么理性,永远那么一针见血。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答。
苏清影却已经转过头,看向窗外,淡淡地说:“继续走吧。”
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周晨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去还是继续站著。
王海波则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出了新的含义:苏市长这是在敲打周晨啊!是爱之深,责之切!是怕他因为最近的成功而骄傲自满!高,实在是高!
考斯特继续前行,很快,平坦的柏油路到了尽头。
车辆停在一片光禿禿的黄土坡前。
这里就是周晨规划的產业园选址。
所有人下车,立刻被一阵狂风吹得眯起了眼睛,尘土夹杂著草屑扑面而来。
和刚才的“坦途”相比,眼前的景象堪称“荒凉”。
人群中,分管文旅的副县长张建社身边,一个局长模样的干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把市长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这搞的是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