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钟,才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何以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轻鬆、非常自然的微笑。
“我去火星有点工作。”
何以指了指窗外的天空,语气轻快,“剑悟那小子之前在那边留了点烂摊子,防卫军让我过去帮忙处理一下,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他走上前,隔著茶几看著卡尔蜜拉。
“我这不是怕我走这几天,你在这儿把自己饿死,或者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死嘛,所以提前把东西都给你备好。”
卡尔蜜拉没有反驳。
她看著何以那张故作轻鬆的脸,抓著抱枕的手指都变得发红。
“我和你一起去。”
卡尔蜜拉脱口而出,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何以赶紧摆了摆手,后退了半步,做出一个夸张的拒绝手势。
“別別別!祖宗,你可千万別去!”
何以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道,“火星那破地方全都是红色的沙子,连口好水都没有,皮肤都会吹糙的,我就出去工作几天,你跟著去受什么罪啊。”
何以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哄著她:
“像你这么美、这么骄傲的女孩,就该待在舒舒服服的房子里,吃著零食看电视。”
“乖,听话,咱不去嗷!”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墙壁上掛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卡尔蜜拉沉默了许久。
久到何以甚至以为她已经被说服了,暗自鬆了一口气。
“何以。”
卡尔蜜拉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充满著傲慢与不羈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著某种破碎的光芒。
“你还记得,你前几天和我保证过什么吗?”
何以的心臟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击中。
他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他坐在这个沙发上,看著她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说:
“我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欺骗,我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放半句假话。”
可是现在,他在撒谎。
他在用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试图掩盖一场不知道有没有归途的永別。
“什么?哪个?”
何以强忍著喉咙里的酸涩,装傻充愣地笑了笑:
“我保证过的事情太多了,你说的是要给你买空超市那次,还是说要带你去吃海鲜大餐那次?”
卡尔蜜拉看著他。
看了很久。
最后,她没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
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更没有拿出光鞭抽他。
她只是慢慢地转过了头,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她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著城市里亮起的万家灯火。
她不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超古代雕像。
何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寧愿卡尔蜜拉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是个骗子,也不愿意看到她现在这副死寂的样子。
但何以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不能留下来。
银河帝国,那是属於他的战场。
那里的黑暗远比这个世界可怕千万倍。
他不能带著她去赴死。
何以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他像个逃兵一样,转身走进了厨房,把买好的熟食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他又把玄关的鞋子摆正,把垃圾袋打好结。
他不断地找事情做,企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一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夜幕降临。
何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时间到了。
他停下所有的动作,走到客厅门口。
卡尔蜜拉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手里抱著猫咪抱枕,侧著脸看著窗外。
路灯的光芒透过玻璃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一道孤独的剪影。
“那个……”
何以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去火星了哈。”
“晚饭我已经热好了,放在厨房的餐桌上。”
“你记得趁热吃啊。”
“动画片我都调出来了,无聊了就看。”
“还有……”
何以顿了顿,喉咙仿佛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沙发上的女人,依旧没有说话,连头都没有回。
何以停在门口。
他迷恋地看著她的背影,仿佛要將这个画面永远地刻进灵魂的深处。
“照顾好自己。”
何以在心里默默地说出了最后这五个字。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隨后,他转过身。
“砰。”
防盗门被轻轻关上了。
锁扣落下的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无比刺耳。
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唱片机指针缓缓落下,老旧的黑胶唱片转动,流淌出一段悠扬而悲伤的钢琴曲。
卡尔蜜拉依然保持著看著窗外的姿势。
两道水滴,滴落在她怀里的猫咪抱枕上,晕开两片深色的水渍。
他违背了誓言。
他骗了她。
卡尔蜜拉紧紧抱住那个抱枕,將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骗子……”
“何以……你这个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