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院子里满满一三轮车的鱼露,眼神里渐渐没了光。
原本夫妻俩盘算著,比吴立国多花一分钱收购鱼露,再拉到镇上转手卖掉,就能狠狠赚一笔差价。
可没想到,辛苦一场,拉著鱼露到了镇上,却处处碰壁。
供销社的採购员尝了一口鱼露,立刻嫌弃土腥味太重,不肯收。
拉去国营饭店,人家更是连尝都不愿意尝,直接挥手赶人,理由也简单直白。
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什么人都能来供货的。
二人没办法,只能把鱼露拉到集市上,想借著趁墟的热度,卖给赶集的人。
可谁知道,压根没人光顾。
鱼露这东西,村里家家户户都会酿,每家多少都存著些,谁会花钱去买?
卖给镇上的工人,就更没指望了。
人家一闻到那股子土腥味,就满脸嫌弃地挥手走开了。
更倒霉的是,市管人员还找上门来。
李兰英原本以为,有公社开的临时证明,就能证明自己不是投机倒把。
可没想到,市管人员看了证明后,只说了一句“公社开具的临时证明,需经上级(区/县级)备案,镇上才会认可,这证明只有村公社认可,镇上不承认”,差点就把一三轮车的鱼露全部没收。
最后,苏长贵夫妻俩连人带车,被硬生生赶出了浪口镇。
这证明在浪口镇都不管用,可想而知,到了其他镇上,更是形同废纸。
李兰英他们这一趟,算是彻底白忙活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为了收购鱼露,他们还给不少村里人打了欠条。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收了一百二十斤鱼露,按一毛一一斤算,总共是十三块二毛钱。
这笔负债,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夫妻二人的头顶。
苏长贵满心后悔,一边连连猛拍桌子,一边懊恼地说道:“我就说別去掺和鱼露的事,你偏不听,非要去举报,非要自己收购了往镇上卖!现在好了,收也收了,卖也卖不掉,十三块多的欠条,你说咱们该咋整?”
李兰英被丈夫呵斥得脸色阴沉如水,咬著牙为自己辩白:“这能怪我吗?谁知道镇上的供销社、国营饭店都不收咱们的货?”
“凭什么吴立国的货他们就收,咱们家的就不收?”
“你还好意思说!”
苏长贵脸色铁青地瞪著她,愤愤骂道:“人家是替公家採购的,能跟咱们一样吗?你要是有门路,人家自然也会收你的货,可你有吗?”
“这能赖我吗?都是一个村的,凭什么他吴立国能当採购员,你就不能?还不是怨你没出息!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还敢对我凶,我挠不死你!”
李兰英撒起泼来,蛮不讲理地朝著苏长贵的脸上挠去。
苏长贵急忙侧头躲开,见她还不依不饶,继续扑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你还来?我艹你祖宗……”
夫妻俩当场扭打起来,屋里的东西被砸得桌球作响,能砸的几乎都被砸了个遍。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纷纷凑到他家的篱笆院墙外观望。
“这是怎么了?吵得这么厉害?”
“还能咋的?鱼露没卖出去,两口子闹起来了唄。”
“再怎么闹也不能动手啊,赶紧去劝劝吧?”
“別去!这种事谁掺和,谁就得替他们家收拾烂摊子。你没看见院子里那三轮车鱼露吗?那可都是债啊。”
“你说得对,確实不能掺和。”
“李兰英不是在公社找王书记开了临时证明吗?允许他们自由买卖鱼露,怎么还卖不出去?”
“你傻啊?鱼露这东西一股子土腥味,能卖给供销社、国营饭店,那是因为现在酱油紧缺,採购员才不得不买。”
“你私人贩卖这东西,人家能信得过吗?敢买你的鱼露吗?这要是吃出点问题,谁担得起责任?”
“原来是这样,那苏长贵两口子这次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们那就是纯粹活该!”
“完了完了,他们家也来我家收鱼露了,还给我打了张白条,这钱我还能要回来吗?”
“怕是悬了。”
“我的天吶!这两口子真是坑死人了!”
“不成,等他们吵完了,我得去找他们要钱。”
“记得就只要钱,不要鱼露抵债。”
……
ps:小小剧透下,因为苏长贵这一家的举报遭遇,让主角深刻意识到,在內地,78年初,常规渠道赚钱的麻烦和局限性,所以明日的更新中,主角將会转换赛道发展,这是我构想,完全区別其他年代文的剧情,到底是什么剧情,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