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家,每一家都被她挑出了这样或那样的毛病。这家大厅立柱太多,遮挡视线;那家门口的地毯花色俗气,像城乡结合部的。
陆辞舟郑重地看著刘芸,语气诚恳:“妈,你能不能別这么挑剔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去人民大会堂办酒了。”
刘芸眼睛一亮:“人民大会堂?你有门路吗?”
陆辞舟:“没有,我就隨口一说……”
“那不就得了。”刘芸把包往肩上一挎,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向下一家。
兜兜转转许久,终於定下了一家带露天花园的星级酒店。花园里种著成片的玫瑰,青石板路蜿蜒其间,中央有一方不大的喷泉,水流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宴会厅的落地窗正对著花园,白天是满目绿意,入夜后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氛围感十足。
酒店经理介绍道:“我们这里最大的特色,就是户外花园可以举办仪式。天气好的话,新人从花园入场,效果特別出彩。”
刘芸站在落地窗前,环视了一圈大厅,又走出去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辞舟刚鬆了一口气,就听见她接著往下说:“到时候我要在礼台正中央掛一个直径两米的花球,底下再配上射灯和乾冰喷雾。”
陆辞舟的警觉神经立刻绷紧了:“妈,我再强调一遍,这是订婚宴,不是春晚分会场。”
刘芸很不服气:“春晚怎么了?那可是全国人民都想上的舞台。”
“不行,我不同意。”
“你说了不算,”刘芸扬起下巴,祭出了终极武器,“我回头问问砚清的意见,他要是说行,你就別废话。”
陆辞舟瞬间落败。
在这种事情上,沈砚清对刘芸几乎是有求必应,问他就等於直接点头同意。
陆辞舟无言以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在这个家里自己的地位约等於客厅那盆绿萝”。
晚上回到家,他鞋都没换就衝到客厅,对著正坐在沙发上写致辞的陆正国一顿输出:“爸,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婆,说好的一切以孩子意愿为主、家长只负责配合不插手呢???”
陆正国头也没抬:“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也怕你姥爷託梦骂我。”
陆辞舟满脸黑线。
又是姥爷。
这位素未谋面的姥爷,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去世这么多年了还能让陆家上下三代人闻风丧胆?
没过多久,刘芸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討论,想在宴会上安排一个弦乐四重奏。陆辞舟终於忍到极限,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妈,你收手吧,求你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我真的要考虑和砚清私奔了。”
弦乐四重奏总算被勉强拦下。但刘芸用一句“没有音乐像什么样子”据理力爭了三分钟,最终还是爭取到了一个钢琴独奏作为补偿。
並且,她坚持要亲自弹。
“你弹?”陆辞舟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妈,你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
“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后来公司太忙才搁下的。”刘芸优雅地拢了拢头髮,“你看,为了儿子重操旧业,多感人的场面。”
陆辞舟心想,感人是感人,但到时候弹成一团浆糊,那感人的故事就会变成事故了。
可他张了张嘴,看了看已经跃跃欲试的刘芸,又看向沙发上对此置若罔闻的亲爹和沈砚清,终於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反对刘芸”和“反对地心引力”一样不切实际。
他肩膀一垮,彻底举手投降,声音里带著一种將死之人的平静:“行,您弹。最好把《致爱丽丝》弹成《致我操碎心的儿子》,那才叫点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