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张淑华跌跌撞撞跑过去开门。陆辞舟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脸上还带著被冷风吹出来的红。
他今天穿了一件薄棉袄,围巾鬆鬆地搭在脖子上,看起来心情不错,正要开口打招呼,就看见了张淑华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
陆辞舟表情瞬间凝固,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沙发上蜷著的人影。
他下意识把水果往张淑华手里一塞,几步快走过去,跪在沈志远身边,俯身侧耳听了一下呼吸,又伸手探了探颈动脉。
没有搏动。
陆辞舟的脸色陡地沉了下去。
“阿姨,120打了吗?”
“打……打了。”
“叔叔有什么病史?心臟有没有问题?平时吃什么药?”
说话的同时,陆辞舟已经双手交叠,掌根部压在胸骨中下段,双臂伸直,身体重心往下沉,开始做心肺復甦。
胸骨在他掌根下陷又回弹,一下一下,带著整个上半身的重量。
“他……他有冠心病,平时吃阿司匹林……”张淑华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淌了满脸,“好几年了,前两年做过一次造影,医生说不用放支架……”
“好,我知道了。”陆辞舟回应著,头也没回,在心里飞快地把“急性心肌梗死”的可能性提到了最高级,按压的力度又沉了一分。
数到三十。他停下来,一只手托起沈志远的下頜,打开气道,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俯身吹了两口气。余光扫过胸口,確认胸廓微微隆起又落下,隨即继续按压,衔接得几乎没有停顿。
他一边按一边开口,声音压得很沉:“叔叔,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淑华无助地跪在旁边,双手捂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120的急救人员赶到时,陆辞舟已经做了將近八分钟的心肺復甦。他的额头全是汗,把人交给急救医生后,又条理清晰地交代了按压时长、病人的既往病史和目前的体徵情况,帮著急救人员把沈志远抬上担架。
张淑华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想跟著担架走,腿却软得迈不开步子。
陆辞舟回头看了一眼,把她手里还本能攥著的那袋水果接过来放到茶几上,然后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阿姨跟我走”,半扶半搀地把她带下了楼。
一路上,陆辞舟坐在救护车后排,给沈砚清发了消息,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又补了一句“別急,路上小心,没什么大事”。发完他偏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微微皱著,但表情还算镇定。
张淑华坐在他对面,缩在角落里,双手交握著放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灰白的线。她的眼神是空的,整个人仿佛已经被巨大的衝击撞散了架。
沈砚清赶到医院的时候,沈志远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走廊里瀰漫著冰冷的消毒水味,张淑华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塑料椅上,双手紧紧扯著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头髮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目光空洞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砚清的那一瞬间,张淑华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决了堤。她站起来,踉蹌著扑进儿子怀里,整个人颤抖著,嘴里反覆念叨著:“是妈妈不好……都是我的错……”
沈砚清抱著她,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轻轻拍著。他抬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陆辞舟。
陆辞舟靠在墙边,看到沈砚清的目光,他安抚地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放心。
抢救持续了三十多分钟。医生推门出来的时候,张淑华几乎是弹起来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朝他们点了点头:“病人是急性心肌梗死引发心臟骤停,幸好现场急救做得很及时,抢救非常成功,生命体徵已经稳定了。住几天院观察一下,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
张淑华这才鬆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回椅子上,还好沈砚清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沈志远被推出来的时候,镇静药物的效果还没完全褪去,眼睛闭著,灰白的头髮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平日里那种精明劲儿全没了,躺在白色被单里,看起来只是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