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刘芸已经打到了第三个视频电话。
陆辞舟的车子正好拐进酒店停车场,他把手机举到车窗边,让镜头扫过外面的酒店招牌:“到了到了,已经在找车位了。”
刘芸在那头又叮嘱了一句“別磨蹭”,这才满意地掛了电话。
宴会厅布置得比陆辞舟想像的要低调得多。不,应该说是比“刘芸版本的低调”要低调得多。
没有直径两米的花球,没有满场乱扫的射灯,也没有他之前偷瞄刘女士平板时看到的那套“海洋之心”主题方案。据说原本还打算在入口处放一个两米高的贝壳雕塑,被沈砚清知道后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礼台正中央是一面花墙,白玫瑰和浅粉色的绣球交织在一起,花隙间垂著几串细碎的小灯,远远看去像一片会发光的星星。钢琴摆在侧边,琴盖上放著一束鲜花。香檳色的桌布垂到地面,每张圆桌中央都摆著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插著一枝红玫瑰,简洁得不像是刘女士的手笔。
陆辞舟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偏头看刘芸:“妈,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刘芸白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我又不傻,还能不知道你们两个喜欢什么样的?”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其实是你姥爷前段时间给你爸託梦了,说花球太土,不好看。这些大部分都是你爸后来找人改的。”
陆辞舟嘴角抽了一下。
真是难为姥爷他老人家了,在天上还得跟著操心。
宾客陆陆续续地到了。
吴桐第一个来,穿著一件厚夹克,头髮难得打了髮胶,看起来居然有几分人模狗样了。他远远看见陆辞舟就咧开嘴笑,加快脚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打趣道:“哟,新郎官今天真帅。”
“这还用你说。”陆辞舟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句夸奖,目光越过他往后扫了一眼,“你妹的药带了吧?宴会厅门口那块风大,別让她吹著。”
吴桐愣了一下,隨即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吧,陆医生。药我都隨身带著,哮喘喷雾也一直在我口袋里呢。”
林雨站在吴桐身边,穿著一件天蓝色的小棉袄,领口缀著一圈白色的绒毛,头髮扎成一颗圆溜溜的丸子头,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看见陆辞舟,她脆生生地叫了声:“陆哥好!祝陆哥和嫂——”
她猛地剎住,眼珠子转了转,硬生生拐了个弯:“呃,哥夫,百年好合!”
陆辞舟笑开了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说得好,哥哥赏你个大红包。”
林雨眼睛一亮,立刻双手接过红包,转身就塞给了站在她身后的徐静。
徐静接过红包,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停顿了一秒,隨即弯起眼睛,笑得很真诚:“吴桐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你们真的是一对。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沈砚清礼貌地点了点头,伸手从陆辞舟口袋里熟门熟路地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谢谢。”
吴桐在旁边站了半天,左看看右看看,终於忍不住了,摊开手掌伸到陆辞舟面前:“怎么就我没有?我也要!”
陆辞舟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红包,却没递给吴桐,反而递到了徐静手里,慢悠悠地笑道:“好了,让你的家属替你领了。”
徐静愣了一下,隨即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拿著那个红包低头抿嘴笑,没敢看吴桐。
吴桐看看徐静,又看看陆辞舟,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到底也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最后只好红著脖子嘟囔了一句:“行吧,给她就给她吧。”
—— ——
陆正国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坐在主桌的主位上,腰背挺得笔直,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回水,他一紧张就爱喝水,这个习惯几十年没变过。
刘芸入座的时候,他偏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刘芸抿嘴笑了一下,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说:“没事的,不用紧张,等会儿哭的时候快点用纸巾擦掉就好了,不会被人发现的。”
陆正国“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志远坐在另一侧,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不错。偶尔笑著端起茶杯,和过来祝贺的同事领导碰杯。
张淑华坐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领口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不高兴。
仪式开始的时候,刘芸从主桌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她抬手理了理裙摆,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致爱丽丝》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瞬间,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陆辞舟牵著沈砚清的手,从花墙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两人並肩穿过花墙,穿过流淌的钢琴声,穿过所有宾客投来的目光,走到礼台中央。
吴桐带头鼓起掌来,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噼里啪啦,混著口哨声和叫好声,把钢琴声都盖了过去。林雨在底下起鬨“亲一个亲一个”,喊得最大声,旁边徐静拉都拉不住。
陆辞舟看著沈砚清,摊了摊手,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沈老师,这可是他们要求的,绝对不关我的事。”
沈砚清看著他演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指腹在他手指的戒指上蹭了蹭。然后仰起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一瞬间,起鬨声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