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暝脸色一沉。
银白色的眼瞳扫过战场上那十五尊正在屠戮妖族的化神阴煞,又扫过沈渊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魔气。
转向裴长霽,声音在妖元的裹挟下传遍整个战场:
“裴长霽,你们青霄殿自詡正道魁首,口口声声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结果呢?”
狼暝抬手指向沈渊身后那面黑雾翻涌的魂幡、在战场上空炸开的幽蓝色符籙、十五尊浑身煞气的化神阴煞:
“魂幡、血煞魔元、魔道术法符籙,每一样都是魔道中人最阴毒的手段,每一桩都沾满了不知多少无辜性命的血!”
“你们青霄殿,就是这么做正道的?”
“收容魔修、纵容邪术,还让他在这镇妖关上堂而皇之地屠戮生灵。
裴长霽,你青霄殿的脸面呢?
你们人族的正道风骨呢?
还是说,为了活命,你们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此言一出。
城墙上確实有几名青霄殿弟子神色微动。
尤其是冰魄宫的女弟子们。
看向沈渊周身那股冲天的魔气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魔修。
在她们的认知里一直是邪门歪道,是宗门长辈口中必须斩尽杀绝的存在。
这时候。
裴长霽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像风穿过废墟时扬起的细尘。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从胸膛深处涌上来,在喉咙里炸开,在整条城墙上迴荡。
“哈哈哈哈~~~”
裴长霽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眼角的血痂都崩裂了,鲜血顺著脸颊淌下来他也毫不在意。
“魔道?正道?”
裴长霽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刺向狼暝,声音在真元灌注下如雷鸣滚过城头:
“魔道又如何!他也是人族修士!
他脚下踩著的是镇妖关的青罡岩,他身后站著的是我青霄殿弟子,他手中杀的...是你们妖族!”
“管他魔道正道,能杀妖族,就是好道!”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
裴长霽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一丝笑意:
“沈渊是为了谁?是为了我青霄殿守这座镇妖关!
是为了我身后这些弟子不被你们妖族撕成碎片!他是被逼的!被你们万妖盟逼的!!!”
“如果他不动用这些手段,镇妖关现在就要被破了!”
“我身后这些人,包括我,都可能会成为你们妖族口中的血肉!”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
裴长霽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裴长霽,青霄殿第五十七代阵道峰首座长老,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沈渊此人,不管他是魔修还是邪修,不管他修炼了什么功法!
他救了青霄殿,救了镇妖关,我青霄殿就欠他一条命!”
“这笔债,我裴长霽认!青霄殿认!”
“谁敢动他,就是与我青霄殿为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条城墙上的空气都凝滯了一瞬。
那些原本心念动摇的青霄殿弟子们。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又像是被一把火烧进了骨子里。
是啊!
沈渊是为了他们!
那冲天的魔气,是为他们而燃的!
那面万魂幡里的阴煞,是为他们而战的!
那一千多张符籙、几十滴精血、疯狂燃烧的寿元...
全都是为了让他们能守住至关重要的镇妖关!
一个元婴修士,燃烧寿元强行踏入化神,这等於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
他在燃烧自己的寿元。
他在用自己的將来换他们的现在!
“沈道友!!”
东侧城墙上,一个满身是血的阵修弟子忽然喊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却震得周围所有人都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