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副极其温柔的神情。她迈开步子，慢慢走到许小棠面前，然后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与小女孩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小棠，怎么站在这里？不跟弟弟们一起玩吗？”

江念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个敏感得像惊弓之鸟般的孩子。

许小棠微微瑟缩了一下，抿了抿乾涩的嘴唇，两只瘦弱的小手死死地绞著衣角。

【念念姐姐，谢谢你。】

许小棠的婴语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像是一只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麻雀。

【周婶婶每天照顾我们很累，苏首长和苏奶奶也很辛苦，他们明明年纪那么大了，还要为我和弟弟操心。小棠已经长大了，小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懂事，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许小棠微微垂下眼帘，婴语里透著一股让人心碎的坚定。

【小棠要试著走出来，小棠要学会照顾弟弟，要替爸爸妈妈报答大家……小棠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所以小棠站在这里，守著三个弟弟就好。】

听到这些话，江念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个才两岁多的小女孩，只比苏锦鲤大几个月，本该是无忧无虑、在父母怀里撒娇、为了一个糖果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年纪，却因为家庭的骤然变故，硬生生地给自己套上了如此沉重的枷锁。

她逼著自己懂事，逼著自己长大，甚至把照顾弟弟、报答恩人当成了自己活下去的目標。

这真的只是两岁多的孩子吗？

江念寧愿她更小一点。

或许，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明白很多道理，反而能活得更加自由，不受约束。

“小棠，看著姐姐的眼睛。”

江念伸出温暖的双手，轻轻覆在许小棠冰冷僵硬的小手上，將她绞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温柔掰开。

许小棠抬起头，那双清澈却布满阴霾的眼睛，对上了江念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眼眸。

“小棠，你听好。”

江念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不需要承担这些，知道吗？照顾你，照顾小柏，那是周婶、苏首长，还有我们这些大人该做的事情。天塌下来，有大人在上面顶著，永远都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抗。”

小棠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可是……可是爸爸不在了，妈妈也病了，没人顶著了……】

“爸爸妈妈虽然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但他们如果在天有灵，或者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绝对不是你为了所谓的『责任』而失去笑容。”

江念抬起手，轻轻抚摸著许小棠的头髮，声音微微发颤，透著无尽的心疼：“小棠，你还只是个孩子啊。孩子就应该像小柏那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去跟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闹，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去跟那些真心对你好的人一起，快快乐乐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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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跟顾时安玩玩具的苏锦鲤：“你看锦鲤，他也经歷过很可怕的事情，但他现在依然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只有他快乐了，爱他的人才会放心。小棠，你也一样，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活下去，去爱，去被爱。”

【我……我可以吗？】

许小棠看向江念，张了张嘴。

【我真的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吗？我可以去玩吗？】

“当然可以。”

江念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最坚定、最温暖的微笑：“在姐姐这里，你永远都有任性的权利。去吧，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小棠心底那把沉重的锁。

许小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猛地向前一步，扑进江念的怀里，两只细瘦的胳膊紧紧地抱住江念的脖子，仿佛抓住了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念念姐姐的怀抱好温暖……小棠好喜欢……小棠不想当大人，小棠好累，小棠也想当个小孩子……】

江念温柔地拍著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幼崽，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以后，姐姐会一直陪著你们。”

站在不远处的苏长山和苏老太太，看著紧紧相拥的一大一小，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丫头，真是神了……”

苏长山这位铁骨錚錚的军区首长，此刻却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得厉害：“多少军医、多少心理专家来了，都撬不开小棠的嘴，这孩子就像被封闭在自我的世界。”

“只有念念，每一次靠近小棠，小棠都会变得更好，今天能够带著小柏来找锦鲤一起玩，已经足够让我们惊喜了，但她还是保持警惕，但念念只用了几句话，就让这孩子彻底卸下了防备。顾家这是捡到宝了啊！不，是我们整个大院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