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清河县塌方的隧道,是那些在寒风中討薪的农民工,是那些因为强拆而流离失所的孤寡老人。
“你看看这些人。”
“你口口声声说的『天下』,是建立在掏空他们的血汗钱、剥夺他们生存权利的基础上的!”
“你觉得这叫政治智慧?你觉得这叫权力经营?”
任子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叫吃人!”
“你真以为我任子辉在官场上拼命,是为了爬上你那个布满铜臭和鲜血的位置吗?”
赵山河被这连串的逼问震住了,他看著那些照片,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水至清则无鱼啊子辉……”赵山河还在试图用那套腐朽的官场哲学来为自己辩解,“你以为你上面那些人,就个个都是乾净的?我只是为了……”
“够了。”
任子辉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封疆大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酒局上虚与委蛇的年轻人,而是那个在洪水和刀尖上淬炼出来的执剑者。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任子辉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决绝。
“赵山河,你输了。”
“不是输给叶正国,也不是输给我。”
“你输在贪得无厌,忘了初心。”
“你忘了,你当年刚入党时,在党旗前宣过的誓!”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中了赵山河的灵魂。
初心?
宣誓?
那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呆滯地坐在那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几十年前,那个穿著的確良衬衫、骑著二八大槓在乡下泥地里奔波的青年干事。
那个青年,也曾立志要让全县的老百姓吃上白米饭。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第一次收下那两瓶茅台开始?还是从第一次帮人批条子拿回扣开始?
他记不清了。
赵山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捂住脸,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笑著笑著,眼泪从指缝间滑落,滴在了那张冰冷的铁桌上。
“我输了……我真的输了……”
他终於明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赛道。
任子辉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知道,属於赵山河的时代,已经彻底落幕了。
他转身走向大门,拉开门把手。
门外,张立行和几名纪委的核心骨干正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任子辉出来,张立行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子辉?”
任子辉看著走廊尽头的灯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准备笔录吧。”
“他全招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背影挺拔如松。
他知道,汉江的毒瘤虽然拔除了,但那片他深爱的土地,还需要他去继续耕耘。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