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官兵已来至门前,灯笼火把照得街道亮如白昼。
王瑾骑马立於街心,火光中见四个好汉立在门口,便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劫夺朝廷要犯!识相的速速交出林冲,隨我去太尉府请罪,或可饶尔等性命!”
史进朗声道:“林教头冤枉,我等已取得人证。你回去告诉高俅,若要人,便拿陆谦的口供去御前对质!”
王瑾冷笑道:“一介狂徒,也配提御前对质?给我上!”令旗一挥,数十名官兵挺枪举刀,吶喊著衝杀过来。
鲁智深第一个迎上去,六十二斤铁禪杖横扫而出,当先三名官兵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撞在墙上,顿时筋断骨折,口吐鲜血。史进剑走轻灵,一个箭步冲入敌阵,剑光过处,枪桿纷纷断折,官兵们只觉眼前寒芒一闪,手腕便已中剑,兵器落地。
杨春、韩伯龙各持朴刀、铁斧,护住两翼。杨春刀法凌厉,专砍马腿;韩伯龙斧沉力猛,排头砍去,直杀得血肉横飞。四人背靠大门,杀得官兵节节后退。
王瑾大惊,急调弓箭手上前。史进眼尖,喝道:“先破弓手!”鲁智深一声暴喝,抓起门边一块上马石,奋力掷出,轰隆一声砸入弓箭手队列,顿时倒了四五人。余者惊骇四散,哪里还顾得放箭?
王瑾见正面强攻不下,悄悄命人从两侧翻墙绕后。不料史进窥得正著,对杨春使个眼色,杨春急忙一拉韩伯龙,二人退回院內,翻墙进来的官兵还没落地,便被一刀一个捅翻,顿时了帐。
斗了约莫一刻钟,官兵死伤三四十人,却连大门都没进去。王瑾又急又怒,正欲亲自上前督战,忽见街尾又有一队人马赶来,当先一人正是周昂。
原来高世德偷了乾爹印信,狐假虎威的发號施令。这事非同小可,早有府內管家將高俅惊醒,高俅大怒,得知前因后果,將高世德骂了一顿。却又心疼自家乾儿子,不放心,又派周昂率五十名精骑前来助阵。
周昂远远望见这边廝杀,驱马上前。王瑾如见救星,叫道:“周教头来得正好!这几个贼人凶悍得紧,快助我拿下!”
周昂心中暗暗叫苦——方才在陆宅自己刚放了人,如今又来捉拿,实在难堪。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上。他跳下马,提著一柄开山金蘸斧,大步走向鲁智深,沉声道:“和尚,方才我眼疾发作,如今却好了。你若识相,放下兵器,我替你在太尉面前求个情,端保饶你不死。”
鲁智深啐了一口:“呸!你眼疾好了,洒家手疾却犯了!”禪杖一挥,照头便砸。
周昂无奈,举斧相迎。二人齐齐吐气开声,对撞一记,火星四溅,各退三步。鲁智深吃了一惊,怪眼一翻,上下打量几眼,叫道:“相好的,难怪刚才输了老大不服,原来果真有几分本事!”周昂也心中凛然,道:“好禿驴,原来先前还藏了拙!不要走,你我再战三百合!”
二人均知对手难缠,怕是短时间难分胜负,双双抖擞精神,战在一处,两件兵器都是重兵,斧仗相交,恰如烘炉打铁一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见此威势,旁人哪敢靠近?
那边史进见来人越来越多,也是暗暗忧心,一剑刺倒一名小校,顺手將他长枪夺了,长枪哗啦啦一抖,使了个顺风扯旗,只一合,便將一名骑兵挑下马来。隨即夺了他的战马,双腿一夹马腹,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衝去。
冲了十余步,眼见一校尉引了十余骑赶来,史进更不搭话,直取那校尉。交马只一合,把那人一枪刺倒,从骑皆走。
他借著败兵掩护,径直朝高牙大纛处带马疾驰过去,背后忽有二人大叫:“贼子休走!”前面又有二人,使两般军器,截住去路。史进绰了枪,力战四人,官军一齐拥至。史进拔龙渊乱砍。宝剑起处,衣甲平过,血如涌泉。杀退眾军將,直透重围。
王瑾带马立在旗纛下,只见一枪骑从军阵中杀出,浑身浴血,狰狞如同恶鬼,四个蹄子如翻盏撒鈸相似,泼剌剌旋风一般朝自己衝来,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叫道:“谁去敌他?”眾心腹战战兢兢,有一校官自恃勇力,喝道:“我来——”拨马上前,不三合,被史进一枪刺死,尸体倒栽跌落尘埃。
在数十丈开外的一栋小院处,却有人抱琴负剑立在屋顶,眼见史进往来衝锋,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不由感嘆道:“北地豪杰何其多也!想我荆南小地,何曾有这般好汉?”
王瑾惊骇莫名,不及逃遁,史进却已抢至身前。没奈何,只得挺枪来战史进。史进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断枪桿,王瑾大惊,拨马便走。史进喝道:“哪里走!”一枪刺中王瑾坐骑后臀。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將王瑾掀翻在地。史进腾身跃下,枪尖紧紧抵在他咽喉上。
眾官兵见主將被擒,顿时乱了阵脚。
史进大声道:“都给我住手!若再上前,我便取他性命!”王瑾嚇得魂不附体,连声叫道:“退下!都退下!”
官兵们面面相覷,纷纷后退。周昂与鲁智深也各自罢手。周昂看著被踩在脚下的王瑾,心中一阵快意——这廝平日狐假虎威,今日可算栽了个大跟头。但面上却不得不喝道:“你等凶徒,当真冥顽不灵!如今劫了要犯,又伤了官兵,已是死罪。若再伤了王干办,便是万劫不復!”
史进冷笑道:“死罪活罪,不劳你操心。你且听好了:林教头被高世德所害,人证便在我们手中。高俅纵然一手遮天,朝中却总有蔡相、王相能说话,到时自然能辨个曲直黑白!”
他这番话看似示弱,实则是埋下钉子:高俅权势滔天,朝中却仍有政敌。蔡京、王黼等北宋“六贼”,为爭夺朝堂话语权,与高俅不说势不两立,却也是貌合神离。史进存心从中挑拨,故而有此一说,顺势引导高俅的注意力,教他胡乱猜测,总归是一著閒棋。
说罢,一把揪起王瑾,喝道:“送我们出城!若有半点差池,先在你脸上刺几个窟窿!”
王瑾连声应是,喝令官兵让开道路。史进弃了枪,持剑架在王瑾颈上,与鲁智深、杨春、韩伯龙四人匯合,押著王瑾,从容向城门走去。官兵们投鼠忌器,只得远远跟著,不敢靠近。
到了城门前,守门军士见是殿帅府的王干办被人挟持,哪里敢拦?慌忙开了城门。史进四人押著王瑾出了城,又走了二三里,见后面追兵渐远,史进才將王瑾一脚踹翻在地,喝道:“滚回去!告诉高世德,少来招惹老子,否则教他睡觉也要睁著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