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从陈木根那里回来,见陆青雪还在屋里睡觉,便想到她这段时间常喊犯困、腰有些胀,明天还是带她去刘医生那里看看稳妥些。
张晓峰轻手轻脚掩上臥房门,到灶屋做了点饭,切了盘滷肉。
叫起陆青雪起来,吃过晚饭,两人又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张晓峰醒来,帮陆青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推开臥房门就走了出去。
墨墨和黑虎早蹲在门口等著了,一开门,就衝出去找地方解决去了。
天上下著毛毛细雨,山峦被一层灰濛濛的水雾笼罩著,竹林里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也好,不用进山了,正好带陆青雪去刘医生那儿。
来到灶屋,张晓峰捞了点滷肉切成薄片,再切点野葱炒了一下,盛盘子里。又捞了点辣白菜切成细丝,撒了点花椒麵拌匀。粥熬好后,就去叫陆青雪起床吃饭。
吃过早饭收拾完,张晓峰就开始准备带到刘医生那儿的东西。熏野猪肉切了两三斤,用乾净报纸包好。卤猪蹄和卤排骨从滷水盆里捞出来,切成片,撒了把花椒麵和辣椒麵,又淋了少许滷水拌匀,用洗乾净的野芋头叶包好,麻绳扎紧。
“晓峰,你这是?”陆青雪走过来。
“去看看刘大夫。”张晓峰低著头继续扎麻绳,“你这些日子不是老说犯困,还喊腰有些胀吗?今天我们去找刘大夫看看,稳当点。”
陆青雪点了点头,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张晓峰又把柜子角落那坛红苕酒搬出来,找了个空酒瓶子,洗净灌满,盖紧瓶盖,连同其他东西放进背篓里。
两人带著墨墨和黑虎出了门。
四月的山路上,野花开得正盛。毛毛细雨把整片山林洗得青翠欲滴,路边草叶上掛满了水珠,走不了几步裤腿就湿了一圈。
陆青雪走得慢,张晓峰一直搀扶著她。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时身体微微后仰,脚步有些笨拙。
到了张家湾村口,秧田里已蓄满了水,刚插下去的秧苗歪歪扭扭地立在水面上,在细雨里轻轻摇晃。
有几个社员戴著草帽在田里弯腰补秧,有人认出张晓峰,远远打了个招呼。
刘医生的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小院子,院门虚掩著。院子里有口石臼,臼底残留著捣碎的药渣,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香味。
“刘大爷!”张晓峰推开院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刘老头从屋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还拿著一把切药的铡刀。看见张晓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苍老而温和的笑容。
“张晓峰?是你个龟儿子嗦?好久没见你了哦。”
“这段时间山里有点忙嘛。”张晓峰走上前,微微弯了弯腰,“这不一有空,我就带我媳妇来看你老人家了嘛。”
“哟!青雪也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刘老头把铡刀搁在门边,招呼两人进屋。
陆青雪微微欠身:“刘大爷好。”
“好好好。”刘老头连连点头,让两人在堂屋里的竹椅上坐下。
堂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方桌,几把竹椅,墙角堆著几个麻袋,里面装著晒乾的草药。墙上掛著几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还有一张李时珍的画像。
张晓峰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方桌上。野芋头叶子包的滷肉,报纸裹的熏野猪肉,还有那瓶红苕酒。
“刘大爷,这是我自己做的卤猪蹄和排骨,刚刚加了佐料又拌了一遍,下酒巴適得很。这熏野猪肉能放,你一个人每次切个二两肉炒盘菜,能吃好一阵。这酒是红苕酒,是我一个兄弟自己酿的,很不错的。”
刘老头看著桌上那堆东西,用鼻子嗅了嗅,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缺了口的黄牙。“你小子,来就来嘛,带啥子东西嘛。我一个孤老头子,吃不了这么多。”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伸向了那个野芋头叶包。解开麻绳,打开叶子,滷肉的香味一下子瀰漫开来。他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嗯,你这娃儿,手艺还真不赖。”
“刘大爷,说这些干啥子。我以前混帐的时候,村里也就您时不时给我点吃的……”张晓峰的声音有些低沉。
刘老头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人嘛,谁还没个年少混帐的时候。你现在能改好,还能娶到这么巴適的媳妇,那是你的福气。”他看著张晓峰,浑浊的眼珠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个娃儿,这一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张晓峰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人总是要长大的嘛。以前不懂事,让您老人家操心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晓峰你今天来找我,不光是来看我老汉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