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虫子在整个仪式中充当叶凛的“心”。
阿努比斯碰过的“心”,不下亿万颗。
每一颗心,都会在他触碰的瞬间向他展示拥有者最深处的记忆残片。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去看。
太多了,看不过来,也没必要。
但这一次。
他碰到的瞬间,那些画面自己跳出来的。
奥西里斯是唯一察觉到他那个愣神动作的人。
冥王没有当场问,因为叶凛还在。
现在叶凛走了。
“看到了什么?”奥西里斯问。
阿努比斯转过身。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暗绿色的殯葬之力从他掌中升起,在大殿中央凝成了三面模糊的光幕。
没有声音。
边缘像浸了水的莎草纸,往外渗著毛边。
第一面光幕亮起来。
画面里是两个小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瘦瘦的,头髮软塌塌地搭著,脸颊上还带著婴儿肥没褪乾净的弧度。
女孩扎著两条小辫。
两个人坐在一张院子里的旧木椅上。
腿都够不著地,晃来晃去。
男孩在说话。
女孩也在说话。
他们说了很久,最后女孩伸出小拇指,男孩也伸出小拇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然后女孩咧开嘴笑了。
男孩也笑了。
第一面光幕慢慢褪色,第二面亮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画面正中。
五官和叶凛几乎一模一样。
但神態完全不同。
叶凛的脸上常年掛著一种淡到透明的疏离。
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诸神看到了意气风发,和幸福的笑容。
他穿著一身……一身极其繁琐的黑色衣物。
里面套著白色的,脖子上还繫著一条细布条。
西装三件套加领带,但这帮几万岁的古埃及神哪见过这个?
画面里的男人身边站著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著白色的裙子,头上蒙著白色的薄纱,她的手挽著年轻男人的手臂。
两个人面对面。
年轻男人低下头,女人仰起脸。
然后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审判大殿里安安静静的。
这一幕,哪怕隔著几千年的时间和文化,哪怕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神都看得出来那是什么。
婚礼。
第二面光幕褪色了。
第三面亮起来。
画面剧烈晃动。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但他老了。
不是衰老,准確的说是沧桑。
眼眶深陷,脸上的肉塌了下去,头髮乱得粘在额头上。
他抱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就是第二面光幕里穿白裙子的那个女人。
但她浑身是伤。
伤口的样子很奇怪,像是被撞飞,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侧的身体塌陷下去,身上到处是擦伤。
男人在说话。
他说得很快,很急,嘴唇在剧烈地动。
他怀里的女人没什么反应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一下一下地抖。
阿努比斯盯著那个画面。
身为殯葬之神,他不需要任何诊断就知道,那女人快死了。
画面又晃了一下。
女人抬起那只没被撞的手。
那只手抖得很厉害,沾著血,指甲里也是红的。
她的手掌贴上了男人的脸。
她在说什么。
说得很慢。
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就为了把那几个字从嘴唇里挤出来。
男人的嘴停止了动作。
他不说话了。
他只是抱著她。
女人的手从男人脸上滑了下去。
垂下来的时候,手指还弯著,保持著贴著脸颊的弧度。
然后不动了。
画面停在了那里。
三面光幕在审判大殿中央缓缓旋转,光线越来越暗,边缘开始碎裂。
没有一个神说话。
四十二位审判神,冥王,阿努比斯,阿米特。
全部沉默。
不是被这伟大的爱情震惊了。
这只是很普遍的东西。
他们只是好奇,只是爱情,就能出现一个万年不遇的异象吗?
这又不是动画片。
阿努比斯突然开口:
“这个生物是拉大人船上带下来的,我本来能读到更多东西。”
“但太阳的神力一直在烧,我只留住了这三段。”
“你知道他的心为什么比羽毛轻吗?”
阿努比斯盯著眼前三个正在消散的画面,张了张嘴。
“我只能给出猜测。”
“要么……”
“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称量他。”
他的胡狼耳朵垂了下来。
“要么——”
“是他的灵魂没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