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有些忐忑的站在窗边，眼神似有似无的看著哥哥的侧脸。

栓成没有立刻开口说话，更加没有再训斥弟弟，他身子佝僂著趴在窗边，一口又一口的吸著香菸。

烟圈顺著风慢慢飘散至上空，最后又消失不见，等到一根烟全部抽尽，栓成这才转过头来。

“我看出来了，你看上金春花了。”栓成用的是肯定句，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栓住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直白，他先是一愣，隨即迅速弹跳开，使劲摇头否认。

“哥你说啥呢？刚才你不是都说了吗？我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谈什么喜欢？真的是当初在南方打工的时候，人家挺照顾我，我看她一个人带著孩子不容易，就帮了点小忙！她也说过了，这次之所以追著我来到家乡，就是因为我长久没有联繫，怕我出了事！”虽然是大声解释著，但拴住的脸越来越红，鬢角都开始发烫。

这明显是被说中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激动呢？

栓成望著弟弟，无比惆悵的又嘆了口气。

察觉到哥哥的眼神，栓柱更加激动的继续为自己辩解，决口不承认动了心。

“其实没有金春花之前，我也厌倦了赵丽萍的强势！她那样的婆娘，我跟她在一起生活简直是折磨......哥，当初你们就知道赵丽萍是什么样的人，换了你你也会厌烦的。”

“那你觉得，你嫂子呢？王玉芬比赵丽萍就强了吗？她还喜欢把家丑外扬，你知道这些年她和村里多少人编排过我吗?“栓住反问。

“这......那怎么能一样？最起码嫂子没有一直看不起你!而且嫂子给你生了这么多孩子，个个都养的优秀！反观我们家呢？只有金龙一个，那些年被赵丽萍教的无法无天，差一点就进了局子......哥，我觉得女人们之间互相吐槽家里的事情是正常的。”结论就是王玉芬比赵丽萍要好的多，自己的处境也比哥哥要难得多。

可果真如此吗？谁家的苦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栓成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孩子多了，事情多，压力也重，我多养活这几口人吃饭，你以为容易吗？当初大丫头生下来还算顺利，倒没觉得什么二胎的时候都盼著是个儿子......如果那个时候得偿所愿，就没有下面这些孩子，也没有这么多矛盾了......”可天不遂人愿，老二金梅虽然性格像男孩子，却终究不是真正的儿子。

自打兄弟俩的父亲去世以后，栓成就成了顶樑柱，帮著母亲苦苦撑著这个家，而拴柱从小就是闷葫芦，也没什么本事。

当年在生產队的时候，但凡和別人起衝突，都是哥哥出面解决，有时候母亲刘翠花跟著別人撒泼打滚也能找回场子。

正是环境的因素和母亲的教导，让栓成想要儿子这个念头特別强烈，他潜意识的觉得有了儿子就有了底气，就能在村子里站住脚。

所以他才劝说著王玉芬继续生了三胎金月，本以为三胎了能如愿，没想到又是个丫头。

而且金月从小生下来体质就特別弱，在1岁那年还得了肺炎进了医院，加上计划生育罚款，直接就倾家荡產了。

后面又是四丫头......最后得了金虎这个儿子。

越是家里穷了，栓成城就觉得更得有个儿子才能撑起门面，所以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甚至到了最后，栓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儿子的执念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说不清。

但得了金虎之后是真高兴，可也只是高兴，他並没觉得金虎和其他丫头有什么不同。

只是从儿子降生那一刻，他就天然觉得以后金虎必须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像自己一样。

不管在什么年纪，都要有大男子汉的范，但凡金虎不听自己的，或者没有按照栓成想的那样表现出所谓男子汉气概，他就会失望，就会怒其不爭。

到了现在，栓成心里还是偏向儿子的，觉得自己这辈子打拼的资源都会给儿子，但却和金虎的关係渐行渐远，越来越没有了父子之间的亲近。

这是双城第一次如此发自肺腑的和弟弟讲述自己这些年的心路歷程和所承担的压力以及煎熬，栓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打两人都娶了媳妇，赵丽萍和王玉芬因为爭夺在婆婆刘翠花那里的一点点资源就反目成仇，隨带著两兄弟也越来越生疏，都想不起上次这样心平气和的谈话是什么时候了。

“玉芬的苦，我何尝不知？但我是一家之主，又能向谁去诉说呢？”栓成有些疲惫的再次看向弟弟，“作为男人，天生就是要扛事的，你扛不下来才需要女人顶上去。”

“我......哥，你的意思是......”

“你怨恨赵丽萍的强势，就没想过，她为啥要这么泼辣吗？你是个闷葫芦，除了赚钱养家啥也干不了，和其他人起爭端了，不得赵丽萍顶上吗？”栓成这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剖析自己来劝说拴住，尝试挽回他的心了。

结婚之前被哥哥管，结婚之后被媳妇管，这不假，但仅仅是管吗？栓成希望栓住能好好反思自己，凡事要从两面看。

他没文化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说不出大道理，只能这样笨拙的开导著。

但栓住是懂了的，他终於低下了头，没再和栓成爭执什么。

“我会好好想想的，哥......要是可能的话，你让嫂子帮著劝劝金龙妈。”

简单的称呼转变，足以证明栓住內心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赵丽萍对家里的付出。

“那你打算啥时候回去？那个金春花......我看也没啥严重的，能出院就赶紧出院吧？好歹是大老远过来的，出钱给她买个票。”栓成提醒道。

“知道了。”

“记住，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栓成总觉得那个金春花不简单，生怕自己刚劝说好的弟弟再被策反，那可就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