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舟愣愣地摸上脸颊,温热的泪,与寒潭带给他冰凉刺骨的触感不一样,他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已然记不清了,太过久远…
本就是难以压制半妖之力的时候,猛然多出来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炸开,动摇著他的神魂,体內的毒素和灵气如狂潮般衝撞著经脉,表层肌肤先绷出细密的血线,再顺著骨缝儿寸寸裂开,,不是钝痛,是灵气在皮下炸开,每一寸肌理都被强行撕裂,鲜血顺著裂痕缓缓渗出,一丝丝、一缕缕在幽蓝的冰水中漫开…
冰冷的寒水漫过伤口,蚀骨钻心,可是虞问舟却像没有感知一样,只是朦朧间,他眸光微转,看向距离寒潭不远处的寒松,那树梢上的雪,並未落下。
虞问舟“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直接把安静许久的心魔嚇了一大跳,心魔与虞问舟的记忆是互通的,刚刚那突如其来的记忆,除了砸向虞问舟本就不稳的神魂,更是砸蒙了心魔,虞问舟似乎又多了些执念,也多了份心魔…
头一次的,心魔有些紧张。
“虞…虞问舟,你干什么?”
虞问舟没有理他,因著他动作剧烈,扯动新的伤口,鲜血从肌理间漫出,在冰冷的水汽里漫出淡淡的腥甜,他撑著崩裂的肉身从寒潭处起身,指尖灵气微挑,原本被他放在地上的衣袍瞬间回到他身上,紧接著,心魔听到虞问舟那沙哑冷冽的声音:“不能在这里。”
共通记忆后的心魔自然知道虞问舟的意思,他看向不远处的寒松,头一次的,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融进虞问舟的身体里。
按理说,他应该说些什么,以此来蛊惑虞问舟入魔,可…心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怨、恨、绝望太多了,他吸收都吸收不过来,更別提在这个时候蛊惑虞问舟了。
寒潭被血染得淒艷,虞问舟却不再回头,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脚步踉蹌,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往山巔走去,血珠落在雪上,点出一串刺目的红,又迅速被寒气凝冻。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淡蓝色的衣袍已经被染成深蓝,不知是被正在飘扬的飞雪打湿,还是被虞问舟的鲜血浸泡,他脸色苍白,嘴唇甚至白到发黑,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渗透出的血也越来越少,浑身的疼痛快让他站不稳。
最后…他倒在了风雪里,层层飞雪覆盖住身后蜿蜒的血跡,落在他的身上,原本天地间唯一一抹蓝,被这层飞雪,掩盖住了,天地间…
便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
林书砚看著头顶的天空,无月,只有星星掛在黑色的幕布上,今晚格外黑格外冷,他在山下踱步,心里莫名有些慌乱,也不知原文师尊是几时压制住半妖血脉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不远处的山峰有几道淡光划过,不是流星,是飞行法器倏然划过,凝露峰…讲座结束了?
林书砚想到他对虞问舟说的藉口,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往山上走。
嗯…反正华师伯讲座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也不怕师尊变成半妖,这雪峰就他和师尊,秘密嘛~他最会保守了。
打定主意,林书砚脚步更快了。
他既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掩去灵气和脚步,只是往半山腰处走著,林书砚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寒潭,此刻寒潭寒烟四起,冰蓝色的潭水似乎有著一丝淡淡的红,林书砚在寒潭边站了一会儿,寒潭的寒气扑面而来,散发著一丝…腥甜。
林书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记得…寒潭中的灵气会自动净化潭水,並且净化得很快,周围没有痕跡,显然师尊已经离开很久,可这寒潭到如今还映著一丝淡红,师尊这是流了多少血?
可…这怎么可能?半妖在朔月顶多现出妖相,通过杀戮、欲望將体內的灵气泄出去,可雪峰周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林书砚也不墨跡,眸中淡蓝色光芒微起,强大的合体期灵气瞬间覆盖整座雪峰,纯粹的冰灵气丝丝缕缕的向地下蔓延,大约雪深三厘米处,他感受到了那熟悉的血腥,那血跡向上蜿蜒著,停留在某一处。
林书砚直接召出飞行法器寻著血跡飞去,而后落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雪地旁边。
林书砚蹲下身子,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將雪面扒开,他看到了…一只雪狐。
林书砚看著这只狐狸,愣住了,那本该乾净如雪的毛,大半被血浸得发黑髮硬,尾巴无力的垂在地面,细细望去,似乎能看到那杂乱黏腻的毛髮下有著大大小小的裂痕,而那裂痕里露著淡淡的粉肉,漂亮的眸子半合著,原本淡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一点將熄未熄的光。
下意识的,林书砚將它小心翼翼地抱起,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他指尖溢出,温柔地覆盖上它的皮肉、经脉,而后又强劲的將那些躁动的灵气镇压下来。
感受到熟悉的灵气,雪狐身体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挣扎,眼睛慢慢合上,整只狐狸静静地躺在林书砚较为温暖的怀里,像一截快要冻僵的月光。
林书砚垂眸看著小狐狸,他想喊师尊,可他却喊不出口,心臟就像被人揪住了一般呼吸不过来,怎么会…这样?他指尖发颤,轻轻拂开小狐狸脸上沾血的白毛,视线早已被水汽糊得模糊,泪水砸在狐狸冰冷的毛上,瞬间结冰。
林书砚踉蹌著站起身看了眼周围,他记得这附近十米远有个山洞,林书砚环绕一圈,很快发现目標,身影一闪,人便出现在不远处的山洞里,隨即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沓符纸,符尾刻著火纹。
这是谢子衿给他的。
一沓符纸丟过去,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山洞的气温节节攀升,可狐狸似乎仍旧有些僵硬,甚至整只狐狸不停地往林书砚怀里蜷缩著,尾巴都微微有些颤抖。
林书砚知道,这是狐狸的身体慢慢有了些感知,似乎正在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