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青砖砌成。
巷子尽头,两扇朱漆大门,铜钉鋥亮,门楣上悬著一块匾——冯宅。
门口站著一个老者,背微驼,头髮花白,面容清瘦,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见马车,快步走下台阶,远远便拱手弯腰。
“郡主,一路辛苦。”
慕容燕从车厢里探出头,微微頷首。
“冯伯,辛苦你了。”
老者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总算把郡主盼来了。”
江池从驴背上跳下来,打量著这宅子。
门口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
看来这慕容燕很早就提前布局这云州了。
慕容燕下了马车,转身看著江池。
“江公子,一路上的乡民,我想遣散他们。”
江池点头。
“是该遣散了,到了云州,他们该各自谋生了。”
慕容燕看向冯伯。
“冯伯,准备银两,每人一百两。”
冯伯点头,转身吩咐下人。
片刻冯伯捧著一沓银子,挨个发放。
流民们接过银子,手在发抖,眼泪掉下来。
一眾人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小姐,多谢少侠。”
慕容燕摆了摆手,冯管家便上前遣散了乡民。
江池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苏浅雪站在他身边,二妮儿牵著她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慕容燕转身,看著江池和苏浅雪,又看了一眼二妮儿。
“江公子,苏姑娘,你们暂时没有去处,若不嫌弃,就住在冯宅吧,这里够大,够住。”
江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慕容燕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没笑。
“不算叨扰,一路同行,已是缘分。”
江池转身,看了一眼驴子。驴子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別忘了老子”。
江池看向冯伯。
“冯伯,我这驴子,麻烦找个好住处,每日上等草料。”
冯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子放心,老奴安排。”
驴子“阿呃”的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听著有是十几匹之多,马蹄踩在青石板上,轰隆轰隆,像闷雷滚过屋顶。
瞬间便齐刷刷的来到了梁宅门口,秉成两排而立。
中间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絳紫色锦袍,腰系金丝带,面容方正,浓眉虎目,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护卫,腰佩长刀,神情倨傲,目光扫过冯宅门口的眾人,目光冷冽,凶悍。
冯伯的脸色变了,凑到慕容雪身前小声开口。
“天罗宗的人。”
中年人目光越过冯伯,落在慕容燕身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笑,不咸不淡。
“天罗宗长老,秦寿,奉我家少宗主聂无双之命,前来下帖。”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请帖,举在手里,没有下马,没有弯腰,甚至没有拱手。
“慕容郡主,明日午时,望月楼,我家少宗主备下薄酒,请郡主赏光。”
慕容燕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是梁国郡主,镇北王之女,在这云州城,虽然不比京都城,但也不该被人如此轻慢。
何况天罗宗是大宗师府的下属门派,一个长老,竟敢骑在马上对她说话。
齐天刀的手按在刀柄上,老者的手也按在刀柄上。护卫们全都沉著脸,盯著那个叫秦寿的长老。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寿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
他把请帖举在半空,等著慕容燕来接。
慕容燕没动。
她看了一眼请帖,又看了一眼秦寿,最后看向江池。
江池站在毛驴旁边,眯著眼睛。
他感觉到慕容燕的目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慕容燕的眼睛里有犹豫,有担心,像是在问“怎么办?”
江池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抬手,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像夜里的星子,平静的像绿潭秋水。
江池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浅雪。
苏浅雪抬手轻轻的捂上了二妮儿的眼睛,对著江池一点头。
江池微微一笑。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