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永暗破碎
白牙走后第三天,铁山的雪停了。
不是一点点停的——是突然停的。清晨断牙推开医庐的门,发现地上没有新的雪,只有三天前积下的旧雪,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冰碴。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冰碴,硬的,铁的腥味很重。铁山排了三天毒,把八百年来夜族渗进土壤的血排乾净了。现在铁山的血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的。铁山的眼泪是红色的,不是黑色的。铁山的雪停了。
月影从锻造棚走出来,左手端著一碗铁线草糊,暗红色的,卡尔的铁线草。她的左腹还缠著绷带,但走路已经不瘸了。卡尔的铁线草把银矿粉的毒压住了,她的手指不抖了,脸也有了一点血色。
“雪停了。”月影说。
“停了。”
“铁山排完毒了。”
断牙站起来,看著铁山。晨光照在铁矿脉上,暗红色的,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但铁山的血已经不是暗红色的了——是金色的。铁山的心跳在山体深处跳动。
“铁山活了。”断牙说。“但永暗祭还没完全破。”
月影看著断牙。“阵眼破了,永暗祭应该已经破了。”
“阵眼破了,但永暗祭的根还在。阿尔瓦罗死了,奥列格死了,塞巴斯蒂安走了。但永暗祭的根不在他们身上。永暗祭的根在殖民堡下面。血石矿脉。”
月影的银瞳收缩了一下。“血石矿脉还没完全塌。”
“对。”断牙说。“银矿炸了,血石矿脉裂了,但没塌。血石能量还在泄露。只要血石矿脉还在,夜族就能回来。不是阿尔瓦罗——是別的夜族。旧大陆的夜族。”
月影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殖民堡的方向,那面墙还在,泥壳还在,墙上的裂缝在晨光中像一道疤。殖民堡的灯塔灭了,蓝白色的火把灭了。但殖民堡还在。殖民堡下面,血石矿脉还在。
“你要炸掉血石矿脉。”月影说。
“不是我。是铁山。”断牙把手按在身边的岩壁上,掌心那道疤痕贴著石面。“铁山要炸掉血石矿脉。用祖血石的光。”
断牙转身朝月光峡谷走去。月影跟在他后面。
月光峡谷。金光从山核之门涌出来,把整条峡谷照成了金色。先知站在岩壁前,看著那行新出现的字:铁山活了。卡尔死了。祖灵醒了。永暗將碎。
“永暗將碎。”先知的声音很轻。“铁山要炸血石矿脉了。”
断牙走到先知身后。“铁山要把血石矿脉的能量吸走。”
“不是吸走。”先知转过身,看著断牙。“是还回去。血石矿脉的能量本来就是铁山的。八百年前,夜族从铁山的血里偷走了那些能量。铁山把它们要回来,不是偷——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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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能要回来吗?”断牙问。
“能。”先知说。“但要用血。”
断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疤痕在金光中变成了金色。铁山的疤痕,铁山的烙印,铁山的血。
“我的血?”
“你的血。铁山的血。铁山在你掌心里,在你血管里,在你的骨头里。”
断牙沉默了一下。“我去。”
他转身朝山核之门走去。月影跟在他后面。
山核之门。金色的门开著,祖血石的光从门后面涌出来。断牙走进去,月影跟在他后面。洞穴中央,祖血石悬浮著,暗红色的,拳头大小。石头的中心有一点金光,强得像一颗心臟在跳动。祖血石的光和铁山的心跳同步了。
祭坛还在,骨头砌的。八百年前的骨头,七个人的骨头。先知的骨头在最上面。断牙跪在祭坛前,把额头抵在先知的骨头上。
“先知。铁山要我把血石矿脉的能量要回来。我去。你看著。”
他站起来,走到祖血石前,伸出右手,把掌心按在祖血石上。疤痕贴紧了石面。祖血石的光从他的掌心渗进去,顺著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到心臟。他的心臟和祖血石的心跳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