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的队伍穿过残破的城门,沿著一条偏僻的石径缓缓前行。
沈渡跟在禁军的身后,心中思绪翻涌。
方才那震撼的一幕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天命究竟是真实不虚存在的力量,还是一个代称?
李世民那隨意的一掌,竟將无敌了不知道多久的任桀拍进土里,如同碾碎一只螻蚁。
这种剧情放在话本里,他都得怀疑是不是作者写崩了。
“天命啊……”
天命所归,这四个字说来轻巧,但真正见识到时,才知其分量之重。
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这是一座简朴的別院,与沈渡想像中帝王行宫的金碧辉煌相去甚远。
青砖灰瓦,门楣上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
若非亲眼见到杨广走进这扇门,他几乎要以为禁军带错了路。
“使君,陛下在等你。”
一个老太监从门內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那声音尖细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渡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
院內的光景出乎意料的昏暗。
庭中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將一切都笼罩在明灭不定的阴影里。
杨广就坐在那盏灯旁。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尘埃的玄色龙袍,只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衫。
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才在城头时更加消瘦,像一柄绣跡斑斑的古剑,锋芒尽敛,只余沧桑。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著一壶酒、两只酒盏,盏中已斟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那头残破的黑色孽龙仍旧盘旋在他身后,龙首低垂,竖瞳半闔。
它似乎比方才更加虚弱了,鳞甲上的裂纹蔓延得更深,折损的龙角处渗出若有若无的黑雾。
“坐。”
杨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你怕朕?”杨广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倒也不至於,的確有些紧张。”沈渡老实回答。
这是实话。
主要是因为实力。
前面七天沈渡倒是威风了一把,但他很清楚,那不是属於自己的力量。
现在军魂散去,龙气不復,沈渡甚至感觉眼前这位皇帝,居然比自己还强!
对方身后那盘旋著的孽龙,虽然残破,气吞山河。
而且,面对一个真实的皇帝,即使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帝王,他的心中依旧有些见证歷史的拘谨。
杨广闻言哈哈一笑。
“你倒诚实。来,陪朕喝一杯。”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沈渡也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和他想像中的琼浆玉液相去甚远,反倒有些难以下咽。
毕竟他才刚成年。
杨广突然放下酒杯,缓缓道。
“你既非朕的臣子,也非朕的子民。你不是大隋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偏偏守在城头,与那蛮夷鏖战了整整七天。”
“所以朕很好奇。”杨广的目光变得深邃,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渡放下了酒盏。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但当杨广真的当面戳穿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说道。
“臣来自后世。一个……很远的后世。”
“后世。”杨广並没有疑惑,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色,远比沈渡想像中要平静得多。
“后世如何评说朕?”
沈渡一下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