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野看见姜清屿走出来,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微微后退半步,拱手行礼,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和恭敬:“首辅大人,您竟然是听雪的兄长——”
听雪何等聪明,一看他这反应,当即默契地接过话头,走到两人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夫君,我……我不是故意瞒著你,没告诉你我哥是首辅的。我只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身份什么的,不重要。”
她说完,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嗯,確实不重要,反正你还是凛王呢。
两个孩子站在一旁,齐刷刷眨了眨眼睛。
盛渊看了晚晚一眼,晚晚也看了盛渊一眼。
两张小脸上写满了同一个意思:嗯?这么玩是吗?爹和娘这戏演得......
姜清屿没有说话,眸光却微微暗了暗,目光在裴烬野和听雪之间不动声色地掠过。
听雪不等他多想,赶紧扯扯姜清屿的衣袖,笑著介绍道:“哥,这就是我夫君戚容。夫君,这是我哥姜清屿。以后咱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晚晚眼珠骨碌一转,立刻扑上去抱住姜清屿的腿,仰著小脸连声附和:“对对对,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爹爹和舅舅要是也能相亲相爱,那可太好了。
她可喜欢舅舅了,舅舅对她和哥哥好得不得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来都想著他们。
她可不希望舅舅和爹爹不和。
裴烬野顺势微微弯腰,姿態谦和,语气恳切:“没想到兄长竟是首辅,方才在街上戚容不知情,言行多有唐突,还请兄长莫怪。”
姜清屿看著他。
方才在街上的那一幕他看得真切,这人临危不惧,救人时不慌不忙,包扎的手法乾净利落,面对魏延硕的囂张气焰更是面不改色。
有些医术,也有一副风骨,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不畏强权。
说心里话,他是有些欣赏的。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姜清屿收回目光,侧身让开路,朝管家抬了抬手,“坐下吧,先用膳。管家,上菜。”
“是!”管家领命,连忙转身往厨房去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腾腾的饭菜很快摆满了桌面。
姜清屿执起筷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戚容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
那个身形,那个站立的姿態,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流露出的沉静,都像极了另一个人。
他心里隱隱浮起一个念头,但那念头太大胆了,几乎是荒谬的。
他想到的那个人,五年前就已经毁了容貌,被太医断定绝嗣,性情乖张暴戾,看他的眼神永远冷硬,带著不加掩饰的敌意。
怎么可能这般平和地坐在他面前,甚至以妹夫的身份对他屈膝行礼?
不可能。
姜清屿在心底將那念头按了下去。
这时,裴烬野从隨身的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桌上。
先是两串红艷艷的糖葫芦,递到晚晚和盛渊手里,两个孩子顿时眉开眼笑。
接著是两盒精致的胭脂和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双手递到听雪面前。
最后,他捧出两只锦盒,推到姜清屿面前。
“初次登门,不知兄长的喜好,备了两根百年人参,还望兄长不嫌弃。”
姜清屿打开锦盒看了一眼,两根人参根须完整,品相极好,確实是上品。
他將盒子合上,微微頷首。
礼不算太重,但胜在用心,不张扬也不寒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个妹夫,看著確实不错。